知道安澜怀孕的消息,我立即就向安澜求婚。可被她拒绝了。她拒绝我的话和我妈拒绝给我自由的时候说得如出一辙,她说:“你还是个学生……”我的求婚并非随口说说,并非是明知会被拒绝而故作的姿态。为了表示能做好一个年轻且优秀丈夫的决心,我很快就退了学。并准备去找工作。可当我准备把消息告诉安澜的时候,她的房东告诉我,她离开了。11月3日,那天以后,我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安澜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的父母没有因为我退学而嫌弃我。他们一如既往的畅开怀抱欢迎我,虽然那拥抱的力度加强了许多。于是我厚着脸皮继续在家里住了下来,闲着时候帮妹妹补习权当劳动改造,直到后来我妹妹的成绩在期中考试降到历史新低,我妈立即把我撤了下来,换了一个刚师范毕业还没分配好的姑娘。但我一点儿也没有因自己的下岗而埋怨那个姑娘。 我只忙着对那个接替我的人微笑了一下,然后我又有空闲去想安澜了。我去找过安澜的父母,他们都死了。我在他们的坟墓前找不到有人来过的迹象。我想安澜没有回来。 我在水中。 我很饿, 鱼也很饿, 鱼在咬我。 我在空中。 我想飞, 鸟也想飞。 鸟追着我。 我在人群中却看见满处堕落。 我想纯洁, 我想我能否选择死于处女状?——这大约就是安澜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纸上所有的字。 我的母亲说:“她愿意选择一位抛弃少女的羞涩和矜持来到我家亲口对她说自己有多爱她儿子的女孩子作为她的儿媳妇!”但我从来没把我母亲的这个要求告诉任何一位女生。因为我是那么的自恋,总担心身边的这些女生会偷偷跑去向我妈表白对我的爱意然后获得她老人家的欢心。我小学3年级时和我母亲约定,将来必须要娶一个她挑选的媳妇儿。我虽然常常不守信用,可我从来不敢违背和我母亲缔结的诺言。因为我母亲立志用后半生的时间和我死耗,她用郑均的歌声告诉我:只有我的未来才能挥霍她的现在;当她已为我日渐憔悴而我却风采依然;当她已经成为我的负担却还留恋忘返。 于是当我爱上安澜以后,我立即就想让我母亲同样的喜欢她。我是有这个自信的,因为我母亲对我一直是“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从她小时候陪我看动画片就能证明。一直是我喜欢的东西她都全力的去尝试喜欢,哪怕有些尝试是痛苦和难以忍受的。 我的母亲说: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我问:真的? 我母亲说:真的!真的! 我说:我喜欢有时候看看A片。 我母亲说:去你父亲的! 我对我母亲说:“我爱上了一位姑娘!” 我母亲说:“好啊!” 我对我母亲说:“可是她怀孕了!” 我母亲说:“没关系,只要怀的是你的孩子!” 我对我母亲说:“可问题就在这!” 很抱歉我现在才说,安澜怀的孩子不是我的。当然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安澜也不知道,或许是知道了不愿意告诉我。她只是有一天忽然说她想要个孩子并且想看孩子慢慢长大的发育过程。我当时说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就做孩子的父亲吧:)她当时微笑不答,几个月后她告诉我她的目的达到了。这让我和朋友们都很惊讶,然后安澜和我们一一道别说要离开这个毁掉和了解她一切的城市,问我们哪里有纯洁平静的小城市。 我立即向她推荐了我的家乡。那里地处华北,是一处平原。气候温和环境优美,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们习惯低着头走路行色匆匆,你不容易看到那些惹人讨厌的脸孔。 我就是说完这些之后向她求婚的。最初她以为是玩笑,因为我从来没对她表示过爱意。我想她这么聪明的女孩儿应该早有察觉心中有数,但她仍然是摇了半天头才有点半疑半信。她嘟囔了好几遍:“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喜欢我?这不可……” “这很可能!”我接道:“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安澜看着我,很认真的跟我说:“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无法去到安澜的世界里。她告诉我,她只有在那里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安澜给我酒精给我烟,这些我都接受了。但我拒绝了那些药丸和粉末,因为我答应过我母亲。所以我到不了安澜的世界。我的母亲象《不日成名》里的那个母亲一样,在我去那个物欲横流的城市的时候总是嘱咐我说:“别吸毒别吸毒!”后来我的父亲会说:“什么也别吸!” 我一直对我父亲的印象淡漠,因为他总是藏在我母亲强大的身影后。后来安澜出现以后,他在我心目中越发的不重要起来。他知道我的一切事情,可他从来不发表意见。小时候我觉得他不关心我,长大了我觉得这自由真好。 现在他老了,所以他居然想要试图和我妈一起阻止我寻找安澜。我6岁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也很陌生。我一个人和奶奶住在小城上孤独的幼儿园,那里有一个长的很象安澜的女老师。所以很多年后我和安澜在北京相遇的时候我会觉得似曾相识。 那以后的几个月我和安澜都很快乐,可后来我不快乐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受折磨。 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很想留下我,他们有100种让我拥有工作的方法。但我的举动开始令他们有些恼火,天明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行李都被拆零了放回柜子里。所以我只穿了一件衣服上路。 昨天晚上我的朋友PK李E上说:“安澜在西安!” 西安在下雪。我按照地址上了BUS,然后我就看见了安澜。雪花只在公车窗外飞舞,所以我觉得现在这里很温暖。安澜的肚子又大了些,看起来很明显。她安静的坐在孕妇该坐的位置上。我确定她看见了我,可是她没有任何表情。车厢里的空气湿润,哈出来的水蒸汽四处飘。我把座位让位老太太,然后站起来手放在栏杆上看着安澜。 她视若无睹。 然后我的喉咙失去了应有的反应,我担心她失忆或者别的什么。虽然这些情节有点俗套,但俗套的事情每天发生在我们周围。安澜看着窗外,从容的呼吸并在窗玻璃上哈出水迹。而我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这样可以聆听一个身体发出的两种心跳。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把她的样子记了下来。 我看见街边一个广告牌上写着“相遇很困难,错过很容易。”然后我微笑,看着她下了车。然后跟着下了车,看她远去的姿势很安详。然后我去了相反的一个方向。那里有家商场,我在那里买了可以御寒的衣服。然后我回到车站,买了一张可以最快离开这里的火车票。 我的母亲在电话里用热情的声音欢迎我回来,我在电话里清楚的告诉她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安澜这个人。我不过是想到一个城市散心安慰我退学后过于无聊的心情,虚构一个故事来制造些凄美浪漫。并告诉她我离恋爱结婚有多远我依然是处子之身我依然年轻纯洁真诚善良。 说的我的父亲在电话另外一边咳嗽,然后我我一句话让他们安了心。 “我立即回来!” 那天下午我误了火车,因为我在候车室里睡着了。我醒来以后觉得全身发冷,就走出火车站旁买了一个烤红薯。然后看见一群穿制服的人把拉着炉车卖红薯的小贩抓了起来,红薯散了满地。满地依然是雪! 火车发动的时候红薯没有吃完,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安澜了。因为我现在只是想同情那个卖红薯的兄弟,并且偷偷回忆起一个在北京某美术馆附近买唱的流浪歌手写的歌: 买红薯的兄弟啊, 总有一天你会来到天堂, 那里没有公安也没有工商。 我忘记安澜了。 某天想起的原因一年以后我又看见那张纸条。 “我能否选择死于处女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