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俗称“西红柿”，茄科，性喜温暖。原产南美洲，十六世纪传入欧洲。 罗宾曾经是个削瘦斯文的孩子，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和我一样看上去营养不良，在当时这是优等生的一个普遍的标志。我们的成绩都不错，罗宾和我就读于重点中学的重点班，尽管排名靠后，但也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罗宾待人和气，其他的方面就算不上出众，在那样一个班里，没有谁会看得起谁，一个个为了成绩愤怒不已，眼圈铁青。罗宾在学习这个问题上不那么极端，所以我们喜欢他。实际上，我们曾经是朋友。 我怀念住校的岁月，怀念宿舍里吱吱响的薄床板。怀念“达尔文”和“小黑”。怀念昔日的妇女校长。怀念被我弄丢的不锈钢饭盒。怀念我的上铺我的朋友罗宾。怀念麦客的酒和黄色笑话。怀念那些开朗又单纯的女孩子们。如今我又一次翻箱倒柜把它们都折腾出来，决心要把它们像扎稻草人一样使劲绑在一起编个故事。 谁都知道麦客和我是死党，我们俩从初中起就混在一块儿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整天一脸坏笑不知道有些什么匪夷所思的念头。他无恶不作可成绩依然比我好，努力学习那种事是说给笨孩子听的童话，我认命了。分宿舍那天我俩如愿以偿分到一起，屋子里还有几个天生异相的奇人。哈，就要自由了。 搬进宿舍那天乱哄哄的，我们是学校里的第一批住校生，宿舍楼刚建好，雪白的墙好像还没干透。有无数个家长异常兴奋的在楼道和每个房间里窜来窜去，起劲地吆喝，连楼梯口的厕所也要评价一番。我也觉得新鲜，不过更多的是拘谨，我和屋子里的人都不熟，除了爹妈和麦客。而麦客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他的爸妈在帮他铺床。我就是在这当儿认识罗宾的。他睡我上铺，已经收拾完了。他挺爽快地和我打了招呼然后就拿出一摞漫画在边上看，不肯多说一句话。宋彪那个胖子也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戴着一幅镜框开始退色的金边大眼镜，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过了几天就知道，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麦客在正式住校第一天带来一只空箱子，我俩上街买了啤酒藏在里面。我俩都爱喝一点酒，偶尔也会醉那么一下子。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不是酒鬼，也不去碰白酒，那太危险不是我们该干的事。罗宾很快也加入了我和麦客，他实在太随和，酒递给他他就接过去喝了，他的酒量还不错。忘了说了，宿舍里还有一个叫马旭的家伙。那个混蛋竟然有1米93，满脸满脖子的胡茬。刚去的时候他老是一言不发瞪着人看，麦客都有点怵他。后来知道他除了长得吓人没什么其他的能耐。据他讲他小时候老是摔跤，他妈就给他吃了“健脑补肾丸”之类的东西，成就了他雄伟的胡子和一身黑毛。说真的，我是第一次在马旭身上见识了同龄人的胸毛，都和胡子连成片了。而我连胳肢窝的毛还没长齐呐。 马旭也喝我们的酒，不过几口就菜了。他什么时候都是傻乎乎的，我们喜欢他。 麦客后来有了一个女朋友，她叫莫莫。我始终弄不明白他俩之间关系算不算恋爱，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麦客整天把她挂在嘴上，后来热乎劲过了，莫莫还是经常来找他吃饭。有时候我们出去喝酒也带上她。每到那种场面我们总能喝得很尽兴，大叫大嚷地晃回学校。莫莫也喝，不过更多的是看我们喝。她是个小巧漂亮的女孩儿。 多年以后我在公交车上又见到了莫莫，她还是一个玲珑美人，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情。街上的孩子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成了叔叔阿姨。许多年一下子就蒸发掉了。 麦客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好念头，站在窗台上尿尿就是他先开的头。我们住在二楼，一股股黄水从天而降砸到水泥地上噼啪乱响，听上去令人满意。当然了，这种事只是晚上干，大白天没人敢撒这个野。站在高处迎着夜风畅快地解手有种类似于被解放或是收到录取通知书那样的崇高的快感。它让我们在进行这人间大事的时候产生了很多创意。哈，当然，有时候也会闹出一些不愉快。比如宋彪那个胖子就惹了我好几回不开心，他每次晃晃悠悠爬上去总要惊动大半个宿舍的人，他还总尿不利索。一天风很大，他抖抖索索地又开始了，结果被风刮进来。我立刻就感到一层又一层的细雨拂面而去。不过这种事别人也干过，我就不好发作。说到底是我的位置不好，或者是我该调个头睡。女生楼和男生楼构成一个直角，也就是说女生可以轻易地看到这边，反过来也成立。所以她们总是拉着窗帘，蓝荧荧的一片。所以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一次次褪下裤子，逍遥自在。 不过在认识了莫莫她们之后，情况有了一点点变化。 我都忘了，我要讲的是罗宾的故事。罗宾呢？这些时候他都在哪儿？我记得他的话不多但也不乏风趣，和那些读死书的疯子比起来，他肯定算聪明的。可他老是只有一个背影，飘忽在我短暂又漫长的高中生涯里。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在周末的月明之夜打篮球，操场上尘土很大，每回都是一身泥。我们曾经把很多个中午抛在游戏厅里互挑，他水平高得让人吐血，白白浪费了我不少银子。我，他，麦客，还有后来的莫莫，我们一起喝了多少酒，度过了多少畅快淋漓的时光。那段日子我们开始抽烟，只是为了玩儿。上了大学很多人开始从兜里掏烟的时候，我和麦客就戒了，没费多大事。而在高中的时候，罗宾就已经成了一杆地道的老烟枪。 这些都是我所认识的罗宾，却不是我想写的罗宾。多年之后我清楚地看到了在他身上的沉默的本质。是的，沉默。就是“你有权保持沉默”的那个沉默。 因此我不得不再次写回莫莫，写我们和她的相识。圣诞前夜那天熄灯之后我们兴奋地就像发了情的狗，仿佛我们已经嗅到了这天晚上会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大概到11点了，马旭去大便——他老是这样，楼里的厕所经常锁着门，他每天都要翻进去拉屎。在他蹑手蹑脚出门的时候，麦客大喊了一声：“抓小偷啊！”接着我们都跟着撕心裂肺地狼吼起来。我们正乐着，嘴还没合拢，“达尔文”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有如神兵天降。我们赶紧缩进被窝，只剩下宋彪个胖子拿着半拉蛋糕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达尔文”朝着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胖子蛋糕都掉地上了。“达尔文”和“小黑”都是我们的宿舍管理员，“达尔文”是大妈，“小黑”是才毕业的女大专生。大妈经常窜进宿舍里抓我们，大专生就不会，所以我们比较喜欢“小黑”当班的日子。两个绰号是麦客给起的，其中有个很不堪的说法，不能写出来。平安夜里管宿舍的“达尔文”大妈没睡觉，正在走廊上溜达着呢，然后就碰上了我们。马旭回来的时候满脸得意，我们一块儿蹿起来把他摁到床上，开始了一轮常见的狂欢场面。玩完大胡子之后我们有点筋疲力尽总算安静下来。只有麦客不安分，他拿出手电筒对着女生楼的窗户挨个晃。我们围在麦客身边，趴在撒尿的窗台上顺着光柱张望。 后来我回忆起当年在窗台上撒尿的事情心里就有一些疑问，尽管我们看不到斜对面的女生宿舍，可她们会不会躲在天蓝色的窗帘后面偷偷地看我们，然后一起吃吃地笑呢？平安夜里，麦客用手电一个一个地去照那些女孩的窗户，不久就有了回应。蓝窗帘被谨慎地拉开一道缝，几个穿白色睡衣的女孩披着头发围在一起，中间的女孩手拿一只笔形的小手电一遍一遍向我们画着心的形状。 这就是发生在平安夜的奇迹，我觉得我们简直就像阿里巴巴。当时就连麦客也头脑发昏，没命地挥着手。我们在黑暗中抱成一团无比亢奋，如痴如醉。 然而如果只是手电传情，过了平安夜我们可能就要和莫莫彼此错过了。因此我要感谢我们的妇女校长，在我们第一年的平安夜里她也一样睡不着，跑到宿舍这边撮合我们来了。她在楼底下看到我们用手电射来射去，就叫上“达尔文”一起来抓我们。我们当然跑不掉。 第二天我们去了办公室，在那里见到了昨天的女孩子们。她们不如晚上漂亮但绝不会令人失望。接受完教育后 我们一起去吃中午饭，刚开始大家都有点放不开，等喝到第二箱啤酒的时候，我们已经无话不说了。 莫莫就是画心的女孩，她有张小巧白皙的脸，眼睛清澈如水。我们这边打手电的是麦客，他俩挺自然地坐在了一起。其他人就好像是伴郎和伴娘。 罗宾那天也喝了不少酒，甚至讲了好几个笑话。我可能在对他的描述上出了点偏差，他并不内向。我们喝得很痛快，几乎要误了下午的课。我敢说我们都对莫莫有好感，可打手电的人只有一个，是麦客。 我老是讲“那天”如何“那天”怎样，“那天”究竟是什么时候？是随随便便的一天？是无数个两点一线的日子中的一个？佛经上总说“一时佛在舍卫国”“一时佛在灵霄殿”，“一时”到底是什么时候写书的人从来都说不清。罗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西红柿的？一个砖红色的小花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台上，那天真的是很平淡，没什么值得纪念的。 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身上暖烘烘的冒着细汗。宿舍里还是老面孔，只是暖气停了，没人在上面烤鞋垫了。罗宾的西红柿已经发了芽，毛茸茸的挺可爱。经过了那次平安夜之后，大家都不怎么好意思再像从前一样豪迈地站在窗台上解手。我们在麦客的倡导下开始把尿尿在酒瓶、汽水瓶、塑料袋种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然后羞羞答答地扔下楼去。有时候会弄脏手和地板，不过没人在乎，这也是不得已的事。麦客整天和我们念叨他和莫莫那点破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冒出来。那个春天平安无事，只有一点点的浮躁和感伤。罗宾的西红柿越长越高，眼看就要结果了。我们还是经常去打球，打游戏，喝酒，我们生活中美好的东西只有这些。莫莫经常蹦蹦跳跳地出现，麦客就高兴的和个大青蛙一样跟她走了。那年雨水少得可怜，空气干燥得很。 倒是后来马旭作了件令人难忘的壮举。 起因是一次住校生大会，主持会议的是妇女校长。她絮絮叨叨说了半个下午，鬼才知道她都讲了些什么东西。但她的一句话把整个会场气氛推到了高潮。她用很重的方言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屎橛”这个词，并且还用了量词“一截”和形容词“特粗的”来作它的定语。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有天我去检查你们宿舍卫生，拉开厕所门一看，发现里面有一截特粗的屎橛，门还一直都锁着呢……”我们没命地笑了出来，因为我们都知道，那肯定是马旭干的。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地看着他，马旭那张长满黑毛挺能吓唬人的马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开始还能挺尴尬地笑笑，后来就绷紧了脸。 回去以后我们帮着马旭把校长浑身上下骂了个遍，可肚子里乐得要命，骂着骂着就笑成一团了。马旭真恼了，去别的屋子里要了个没塞的暖瓶让我们往里面尿尿。他提着它挨个宿舍要，终于给他攒了满满一壶，还漏出了一点。马旭怒气冲天地下了楼，提着滴滴答答的暖壶穿过阳光耀眼的大操场。他还没忘去小卖部买了个瓶塞给我们集体的结晶封个口。然后他上了学校的办公楼。 那是个中午，办公楼里没有人，连扫走廊的大爷都看电视去了。马旭把暖壶端端正正地搁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长出了一口气，回来了。这件事千真万确，我和麦客都是亲眼所见。我们的尿端端正正地摆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到下午放学再去看的时候就不见了。妇女校长不会把它喝了吧，但愿如此。 马旭这件事干得漂亮，也挽回了面子。一时间他的地位直逼麦客，开始带着大家兴风作浪。可他和麦客不一样，他总会把事情弄到无法收场，终于有天惹毛了好脾气的罗宾。 那段日子我的成绩下滑得厉害，麦客勉勉强强。我们都是好学生，分数对我们很重要。期中考试过后我和麦客都稍微认真了一点，开始按部就班地完成作业复习迎考。补充一点，罗宾的西红柿已经结了果，顶上还带着花。果子青不拉叽摸上去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不能吃。 考完期中考试以后我，麦客，罗宾，还有莫莫一起去喝酒庆祝。那天罗宾醉得很快，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后来我和麦客渐渐都听明白了，莫莫一言不发。 在放风筝，有晚霞还有点风，挺舒服的。我和麦客坐着抽了几支烟，罗宾的酒醒了，然后我们各自回家。 从此以后麦客再也不和别人吹嘘他的莫莫的事，对那天酒后发生的一切我们讳莫如深。时间过得很快，我们都好像真的忘了。 罗宾最后还是没能把西红柿送给莫莫，原因有很多，最简单的说法是由于马旭的手犯贱。那时候马旭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他的学习完全赶不上班里的其他人，索性开始放纵自己。经过暖壶那件事以后他在玩这方面算是开了窍，但没有个分寸。他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搞不明白自己真正该干些什么了。他整天没事就拿胖子宋彪开涮，和人搬茬，麦客正忙着准备奥赛，没工夫收拾他。他仗着满脸胡子开始在宿舍里大呼小叫。 那天马旭坐在窗台上抽烟，和我们胡吹他最近的一些事迹，边说着话，一边伸过手去用烟头烫罗宾的西红柿玩儿。罗宾开始没注意，后来瞄了一眼立刻就恼了。他骂了一句就冲上去，马旭吃了一惊，但挨了几拳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和罗宾扭在一起。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呆了，麦客冲上去拉开了他们。说实话，那天罗宾吃了点亏，尽管他也有1米8，可马旭足足有1米93，“健脑补肾丸”在这个时候看出作用了。麦客扳住马旭的肩把他顶在墙上，一边吆喝罗宾住手，好一会才算安静下来，宿舍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麦客骂罗宾：“不就是个西红柿么，至于么？”罗宾一听又要动手，对麦客动手。麦客一动没动瞪着他，罗宾踢了麦客一脚就被我们拉住了。 那天夜里我睡不踏实，罗宾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没睡着，屋子里的人都醒着。半夜的时候楼底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是“小黑”和她的男朋友。男人给了“小黑”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呜呜地哭出声来。我在被窝里听得一清二楚，可没有一个人爬起来看热闹。过了几天，“小黑”辞职走了，新来了一个粗壮的大妈。麦客没有给她起绰号，她的名字也就没能被我记住。 罗宾还是扔了那盆西红柿，没有惊动谁，没有做给谁看。西红柿连同花盆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夏天已经进了门，空气里全是懒散的味道。罗宾和马旭没有因此结下梁子，相反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倒是我和麦客跟罗宾之间变得疙疙瘩瘩，见面时总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最后终于不说话了。那时候莫莫也从我们的生活中淡出了。偶尔我们会在校园里碰见她，她笑嘻嘻的和我们打招呼但从来都离我们远远的，就像是刚认识的朋友。她的生分让我和麦客凉了心。 有无数个夜里我在脏乎乎的床单和被子中间辗转反侧。我在黑暗中仔细辨别每个人的呼吸以为那样就可以尽快地睡去。为了第二年的高考我开始变得神经衰弱，沉默寡言。罗宾依然睡在我的上铺，成了一个真正内向的人。麦客曾经试图跟他和好，但没有结果。一次我们在周末晚上打球，打得很激烈很有气氛。罗宾被人撞在地上，麦客向他伸出了手。这本是和解的一次很好的机会，但是罗宾神情漠然，拒绝了他。我怀疑在罗宾、麦客和莫莫之间还发生过别的事情，但一切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关于罗宾种西红柿的秘密。在思想政治老师讲到价值那一章时，她说了一段话我始终记得。 “十六世纪，海盗德雷克从美洲第一次带回了当地的西红柿，作为礼物献给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在上流社会里，西红柿又被叫做‘狼桃’，把它作为礼物赠送给自己的情人成为一种时尚。西红柿在那时象征了火热的爱情。人们赋予西红柿很高的价值，使它成了一种奢侈品……” 那时候罗宾在窗台上细细酝酿着他青涩坚硬的爱情，最终还是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冬天的时候我和麦客都不打算继续住校了，其实学校离我家并不远，骑车子一刻钟就到。我只是喜欢和大家在一起，那种乐趣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为了更好地学习，我决定搬回去。实际上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打算。 在搬走前的某天晚上，麦客最后一次从箱子里拿出酒来。每个人都摸着黑喝了一点，开始不停地感慨。那天马旭几乎要哭了，他本是个可爱的人，但是离开大家太久。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那样真诚地坐在一起了，罗宾也喝了深深的一口。麦客又一次站在阳台上，对着夜空开始无拘无束地撒尿。我们都被打动了，就像有默契一样一个个轮换着上去。月亮散发着冷峻的光辉，夜风穿过衬衣，从肋骨两边滑走。宿舍楼的下面晾着准备过年发给老师的大葱，我无比坚定地向前射出新鲜的热乎乎的尿，任凭它们洒落在已经干透发黄的葱叶子上，心里十分沉重。 后来，高考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满世界的阳光和影子。 “曾经”是否就是代表了现在已经不复存在。我，麦客，罗宾，莫莫，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我怀念喝酒痛快的年代，那种日子已经一去不返。我怀念他们。罗宾举起他的西红柿打散了我们，我同样怀念他。怀念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穿行于宿舍与教室之间，心中生长着巨大鲜艳的西红柿。 我怀念这一切是因为，那个时候，在我家里的阳台上也生长着一盆无人知晓的西红柿。因为，我也和罗宾一样，曾经在沉默中漫长而悲哀地喜欢着莫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