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早间3点10分。刚看完一部少女漫画。之前一直想倾诉点什么的感觉渐渐变淡,所以可以平心静气地诉说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性太懒,休学以来就一直是无所作为地活着,并且被父母视为累赘。每天下午一两点钟起床之后,不断重复的作息是,吃东西,看电视,上网,吃东西,看电视,吃东西,打电脑(可能还要吃东西),……然后到早上才挣扎着上床睡觉。 却一直是烦恼的。为无所作为而烦恼,为父母的牢骚而烦恼,为自己的挑食而烦恼,更为那急得死人的BT下载而烦恼。虽然这种生活在我看来还算是自在而悠闲的。也许是因为太舒服了,所以才会产生一些无中生有的困惑罢。或者是自己其实一直背负着前途渺茫的幻觉罢。 幻觉是没有重量的。而奇怪的是,这么多年来,不管我吃再多的东西,却也始终是轻飘飘的。可能因为心里面是空的罢。对,应该是心里。总不至于脑子也是空的罢!肚子总是显得饿,即使是在吃了一大堆东西之后。以至于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的胃,觉得肚饿只是幻觉。甚或是不相信整个的自己。 “相信”这种东西应该是爱的基础罢。这样说来,爱我的人没有几个呀。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像我这样又漂亮又聪明而且自以为待人还算是温柔的好孩子会没有人来爱?莫不会又是性格问题罢?即使是从小便因几次意外而对男人充满戒心的我,其实也是渴望爱情的。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找不到对的人。却又不知是错在哪里。直到现在,又似疯了般地爱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不管别人怎样冷眼相看,我也是执着于自己爱情的信念。就算自己知道那要爱得多艰难,也毫不退却。也从不觉得那种爱是错的。 其实说起来,爱怜我的还是大有人在,只不过都是些不尽人意的罢了。其中当然也不乏优秀如某某人的类型,但即使是两情相悦也不知为何就是没有结果。最后也只能归结为没有缘份。 然而即使是现在,在我看来最疼爱我的,也莫过于那已过世多年的外婆了。最近更是非常想念她。虽然已好久不再梦到她,但只要提到葡萄干,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来。她终究还是我最最亲爱的外婆。也是我最最可怜的外婆。 好像我出世没多久,外公就去世了。而他留给我的印象中也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张遗相,并且从来也不记得他的容貌。外婆的晚年一直是一个人在长江边一个小小的房子里度过的。不怎么孝顺的我们也只是偶尔去那里看看她。记忆中每次去那里,外婆都会给我吃葡萄干,所以我现在很喜欢那种东西。长大后越来越觉得外婆的生活一定非常寂寞,妈妈却总说她不会寂寞,因为经常和附近的老太太们一起打麻将。可是我心里非常清楚,外婆孤单一人一定非常难过。何况她身体那么差,一身的病,又瘸了一条腿。 她自中年时就摔断了一条腿。而且自我出生以来,就经常看到她一边喘气,一边拿个小瓶子往嘴里喷液体。步入晚年之后,又生了肺病和骨刺。并且双手一天到晚都在颤抖。真是多灾多难的一生。也许是因为多病,她的身体一直非常瘦弱,唯有肚子是不相衬地大大地鼓着的。每天,她还是拎着这样差劲的身体,独自去买菜,做饭,打扫。偶尔被楼上的大妈叫去打麻将。到了晚上,就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小得可怜而且只能收到两个台的模模糊糊的黑白电视机。然后慢慢睡去。这样的生活我也不知道她究竟过了几年。 至少在我四岁以前,她不是这样孤独的。那些日子,爸爸妈妈都要工作,我便一直住在外婆那里。那时候的事情已经基本忘光了。依稀记得的,只是自己每晚都被外婆抱着睡在那张好玩的弹簧床上。也许因为我算是外婆唯一抚养过的外孙女,而且又是最小的,所以跟两个姐姐比起来,更得外婆喜欢。四岁之后,我要上幼儿园,便被父母接了回去。那之后的几年,还是经常去外婆家探望的。 记忆中,外婆总是靠在家门口,鼓着她的大肚子,时而张望着。那究竟是不是在等待着我们的样子呢?还是吃饱饭之后,想要找邻居们聊天的举动呢?但是那个姿态似乎是给我印象最深的。只是后来,那个姿态很少看到了。因为我渐渐地长大后,就觉得外婆家没什么东西好玩的,因此也渐渐不太愿意去看望她。一年只是勉勉强强地去个两三回。 那样极少见面地过了几年。而每次见面只觉得外婆的身体越来越多毛病。渐渐地,妈妈和舅舅他们也觉得外婆不得不需要人照料了。便轮流地把外婆接到自己家住。那是在外婆去世之前的两年左右。她住在我们家的时候,一直是和我睡在一起的。只是在最后,爸爸妈妈悄悄地对我说,外婆有肺病,怕传染给我,所以不让我们睡在一起。 可是有一次,外婆不停地哀求说想要和我睡在一起,只要一晚便好。妈妈他们才同意了。毕竟我对于肺病还是有一点恐惧的,之前爷爷就是死于那种吸烟过多而产生的病。那个冬天的夜晚,我们分睡在两头,我那冷冰冰的脚一直被外婆瘦而硬的双手紧握着。却怎样也握不暖。然而也的确只有那一晚。那一晚之后,外婆依然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么硬的身体躺在上面,沙发想必也会觉得难受罢。 外婆病危的那些日子,一直是在大舅舅家度过的。那时,我们两家相距不远,只有几百米的路。最后一天,姐姐打电话给我,叫我快去看外婆。但是因为之前,我们已经有过虚惊一场,所以大家认为这次外婆也会好起来的。姐姐想必也是这样以为,所以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亦不是十分焦虑。当时上小六的我,更不知道为此而担忧。因此还在家里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前往他们家。一路上也只是无思无想地慢慢走着。 但是还没走到他们家,便听到了一片哭声。我的心脏一下子不敢呼吸,只想着不一定是出了那种事。战战兢兢地走到舅舅家门口,终于看到了他们跪在地上一边号哭一边烧纸钱。妈妈哽咽着叫我进去看看外婆。看着外婆的遗容时,我生平第一次产生耳鸣。明明什么也听不到,却又觉得很吵。耳膜像要炸开来一样。但是我却一直傻傻地站着,不知道哭。直到姐姐擦着眼睛,对我说,以后再也看不到外婆了。我才哭起来。跪在地上,和大家一起烧纸钱。 外婆去世后,我曾多次梦到她。梦里面,事实总是在狡辩,它说外婆没有死。虽然外婆去世也不过才四年,但是我觉得至少已经有六七年了。有时在街上看到和外婆有几分相似的老人时,便不禁会对她们心生怜悯。 我希望明年外婆的祭日时,我能把这篇文章烧给她。但是我又忘了外婆是否识字。虽然对于她的记忆并不多,但我相信,即使再过多少年,这些记忆也不会减少。 小时候对外婆说过,长大后,我要给她买糖吃。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她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我却从来没给过她什么。 以前未能够经常去看望外婆以及未能在她闭眼前去看她,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悔恨。 2004.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