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自己只是炼制了一个木偶,就会给天道宗带来无可挽还的灭顶之灾,那一夜天道宗门下弟子绝望的嘶叫、流淌成河的血、还有那燃烧的烈焰仿如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让他每次想起来,都仍会免不了一阵心悸。
易楚枫安静的站在公输博身后,他很想开口安慰下自己的先生,可动了动嘴唇,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天道宗的灭顶之灾就是因他而起,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山风很是遒劲,吹得二人衣袂飞舞,猎猎作响。
易楚枫看到公输博松散的发丝间已有丝缕花白,衬着他孤独的身影,有种说不上的落寞。易楚枫心底突然涌上一丝害怕,这个一直被他当作神明一样存在的先生,天道宗最顶级的炼器大师,难道也会抵不住这如流水般的岁月无情?
公输博思绪纷杂,这数百年光景,匆匆如白驹过隙,又似那弹指一挥,只是很多事想起来仍都是历历在目,仿如昨日。
偶遇恩师时的天真幼稚,初窥修真门道时的欣喜,炼器路上的迷惘艰辛,制出木偶易楚枫时的泪滴……往事一幕幕在公输博脑中无声浮现。有痛苦有欢笑,有泪水有失落,不觉间,公输博满是睿智的眼中,竟也有了些湿润。
公输博迎风轻叹一声,人们都说修真不言老,但自己或许真的已老了。人只有老了,才爱回忆从前,湎怀在往事里不肯出来。
可是,自己想让天道宗重拾千年前的辉煌,这又有什么错?最信奉天道的天道宗如今却被天道无情抛弃,这又算是哪门子的乾坤盛世?一股愤懑突无可抑制自公输博心底升起,张口对着遥远天际怒嘶一声,声音层层回荡开去,透满了不甘与悲凉。
“先生……”易楚枫被吓上一跳,嗫嚅着道。
公输博吁出口气,心绪稍和。转头将目光移到易楚枫身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温和道:“我没事。”
易楚枫是他的骄傲,也是他最杰出的心血。公输博出神看着易楚枫完美至无可挑剔的身形,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并不孤独。在这个世界上,就算他已一无所有,可他至少还有一样东西不会失去,那就是这个木偶,这个被他视为超过自己生命的易楚枫。
易楚枫有些不安,在他的记忆里,公输博从没这般看过他。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也想不通自己和先生怎么就突然成了邪魔歪道,更不明白为什么天道宗一百零三人都要死去。对于这个人类的世界,他确实还有太多的不明白。可那一夜的血与火,那一夜无数扭曲的脸容却已烙入了他的灵魂,想到这,他不自觉的又捏紧了双拳,感到自己的灵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挣出束缚,在不停的突突跳动。
几声清亮高亢的鹤唳突然传来,易楚枫循声望去,天边一道白影如电而来。易楚枫禁不住将手按在腰畔的刀柄上,脸容依是木然,这些时日以来,他已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杀人与被杀,早习惯了这种故事开始的前奏。
空气多少显得压抑,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公输博的心猛的抽搐了下,经历了这么久的逃亡,自己的伤势越发严重,这次怕是再没有可能躲开去。这世上有些东西,或许真是早就注定了的,无论你是神是仙,是人是妖,到了有一天,任谁都无法逃过。
公输博自腰后抽出一把小斧,轻轻抚摸两下,又默念数声,那小斧立是迎风放大数倍,斧刃精光流溢,正是天道宗的秘宝之一鬼斧。一斧在手,公输博顿就像换了个人般,与天地浑然一体,再不复丁点老迈之态。
鹤唳直入云霄,劲风扑面。
易楚枫只觉眼前白影闪过,望云崖上已是多出两人一鹤,右侧那人体形很是彪悍,半裸的肩头,古铜色的股肉高高鼓起,在背后交叉插着一对通体暗红的短枪,形相装扮很是威猛。
左侧那人面容俊秀,气度轩昂,腰畔悬着七星长刀,长身而立,夺人超然气度外,自有种说不出的潇洒。特别是粗浓眉毛下那双目灵动有神,亮若皓月,也不知迷死过多少女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只白鹤,丹顶火红,白羽胜雪,歪着头神情倨傲,仿是对公输博两人根本不屑一顾,极具神采。
公输博见了两人一鹤,心顿是往下直沉下去,这两人虽很少出来,他也没有见过,但从形相和那白鹤来看,这两人应是有流云谷最年青高手之称的云烈与千影,没想自己前几日不慎在小镇上遭遇了几个流云弟子,露了行藏,竟引得流云谷派了他俩出来追踪。
据说这云烈狂放强悍,勇不可挡,千影则精明缜密,极善谋划,更让人惊羡的是,这两人均是师从流云谷的阳师堃。
流云一脉历史悠久,创派至今已有三千余年,几经沉浮,现与剑门、真一为当今正道三大支柱。阳师堃则是现任流云谷主清容恪的小师叔,自小天资聪颖过人,惊才绝艳,实为流云谷千年难遇的绝世人物,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是流云谷的第一高手。
阳师堃向来甚少过问世事,亦无心谷主之位,常年来都是隐于谷中深处潜修,可前些年却突然出来,收了千影与云烈为徒,故他们两人虽然年轻,但却是与流云谷主同辈份的人物,身物尊崇,加之修为精深,故又有流云双壁之称。
千影朝着易楚枫冷冷看上一眼,又向公输博拱手道:“流云谷千影、云烈见过公输先生。”
公输博见来得果真是流云双壁,知道这次绝无幸免,反倒定下心来,冷哼道:“既为杀戮而来,何须多礼。”
公输博的话说得并不快,但有股斩钉截铁的味道,似在彰显他内心死战到底的决心,双目中更有神采飞扬,配合着他有若渊停岳峙的身材气度,让人油然心折。
千影却也不生气,淡然一笑,双手负背,神情潇洒好看,道:“公输先生的过往种种,我们兄弟二人是很钦佩的,只要公输先生肯让我们二人将明王灵偶带回流云,我们兄弟定不敢为难先生。”
公输博仰天大笑,声音苍凉,数声之后,突又住了笑声,将手中鬼斧往虚空一挥,带起一声尖锐呼啸,厉声道:“那天道宗一百零三条人命呢,难道也算了不成,公输博的命就在此,你们还是过来取了去罢。”
千影、云烈对望一眼,他们两人并未参与当初围攻天道宗之事,虽然觉得明王灵魂是太过邪异,但满门被歼,两人心中也觉得做得未免太过火,只是他两人既为流云之人,就得尽流云之事,当下仍由千影道:“公输先生,想那明王生前是十恶不赦的邪魔,怎可留他魂魄在世间,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公输博朝易楚枫看上一眼,心中叹息,想自己当初意外得到明王灵魂的刹那,以为是得到了复兴天道宗的希望,没想最后却是给天道宗带来了灭门浩劫。不由恨声道:“谁都知道天道宗有秘术能封印灵魂,我将明王灵魂注入木偶,只是取其灵性,并无半分邪恶。只是你们三派见天道宗这几年扶摇坐大,又一直偷窥天道宗的炼器秘术,这才用这借口痛下杀手,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千影无语。他生性极为聪慧,知道公输博所言非虚,要不然,三派只须派出几个超级高手,就足以控制那个注入了明王灵魂的木偶,何须联合出动,把天道宗上下给杀个精光,只是这种弱弱强食之事,本也是种自然之道,这数千年来,又那天不在发生。
云烈生性火爆,见千影默然,在一旁已是按捺不住,怒喝道:“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师弟,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说着,双手往虚空一伸,背后一对短枪立是轻鸣一声,飞入他掌中。
易楚枫一见有人想对公输博不利,立是上前两步,挡在公输博身前,双目如刀,紧盯云烈不放。
云烈嘿嘿笑上两声,举枪指着易楚枫喝道:“看我现在就让你形神俱灭。”双手一挥,双枪抛投而出。
双枪转瞬即至易楚枫身前,不停幻化出层层枪影,中间还夹杂着缕缕红焰,收放无定、变化万千,将易楚枫整个身子都笼了进去。
易楚枫只觉得漫天的枪花有若大江流水,滔滔而来,更难受的是,那些烈焰本就克着他的木质之身,灸热难耐,似要把枪尖笼罩之地,变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火场。
易楚枫倏的后移,伸手一引,腰畔长刀已是到了手中,法诀一捏,刀芒倏长,自下而上向前斜挑而出。
刀影犹若天外惊鸿,带起的青碧实质劲风,将缕缕烈焰逼往两旁,又自万千枪影中,准确无误的找准枪锋,硬击两记。
“叮!叮!”
声震四野。
双枪盘旋后飞,落回云烈手中,云烈浑身剧震,后移两步,双枪交错胸前,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易楚枫亦觉得枪尖透来的灵力不可阻挡,连退数步,长刀平指。
两人隔丈而立,相互凝望,神情冷然。
几片绿叶,似也是受不住这劲气所激,从崖边树上悠然坠下。
云烈对自己的功法向来甚是自信,又知道自己的‘裂日枪’含有炙炎之力,而易楚枫竟能跟自己拼得平分秋色,心中倒也佩服,禁不住赞上一声:“好一个木偶,果然有些门道。”
公输博听得傲然一笑,却没有言语,这个木偶,是他采自香山已具灵性的万年红枫,再配以海底千年易龙筋,楚地云梦泽的灵龟血胶等十数种极为难得之物,费了他七年光景方才制成,单从外表来看,实和真人无异,在易楚枫成型后,他又以秘术注入从锁魂窟意外得来的明王灵魂,让易楚枫拥有了自主的思想。
据传这明王武基右千年前曾是修真界最杰出的年轻高手,后却不知为何,突然叛投到了魔界,还被封为明王,在随后修真界数次与魔界的大战中,有无数的修真人士死在他的刀下,被修真界视为修罗恶魔,也是因为这,才最终引发了天道宗灭门之祸。
云烈突又是大喝一声,双枪再度抛起,当空两个盘旋,隐隐化成两条火龙,甩头怒嘶一声,挟着丝丝劲芒,朝着易楚枫卷涌击来。
而另一侧的千影似乎也不想久待,朝着公输博叫声得罪,刀诀一引,七星刀顿时寒芒大涨,腾空拉出道惊天长虹,如奔腾流星般朝着公输博掼去。
望云崖上刹时狂风怒卷。
千影人飞旋在半空,七星刀一刀斩下,虽然和公输博还隔着些距离,但刀芒惊虹,映得苍穹都似乎闪晃一下。
公输博的鬼斧再放大一圈,但仍轻便灵活的如一根小木棒,转瞬之间,对着奔袭而来的千影已是连环劈出十多斧,每一斧击出,都会有一道暗青色不断放大的斧刃激射而出,和千影的刀芒交击,空中劲气四溢,激得公输博须发舞扬,仿如开天盘古。
七星刀在连着抵受七八个暗青斧刃后,终被弹回,千影长笑一声,七星刀突然不住颤动着幻化出无穷无尽的森森刀芒,让人根本看不清刀刃的实处,身子闪挪腾移间,极为轻盈灵活的不住拉出一个接一个的虚无幻影,让公输博激射出来的斧刃竟是屡屡误中副车,也不知他的千影之名,是不是由此而来。
易楚枫和云烈之战,却是更为激烈。
空中尽是破空锐啸之声,云烈的枪影铺天盖地,易楚枫只觉得云烈的枪势中,尽是无比的惨烈与杀意,而他的长刀每一次与裂日枪交实,都会有一股劲若激流的炎热力道冲击着他全身,让他有种乏力的难受。
似是受这望云崖上肆虐的劲风气机牵引,这时天之东边出现了一抹又厚又重的乌云,挟着闪动的电光及闷雷,以铺天盖地的气势,迅速移来,让人看得不由心生寒意。
场中的杀气,却是更炽。
激战中,云烈的双枪突然“锵”的一声,已是合成一杆长枪,枪体通身立是透出寸长红芒,倒像是把长枪一下放大了数倍一般。
前冲两步,云烈一枪笔直掷出,看似简单无奇,但只有身在局中的易楚枫,方知道这一枪的厉害程度。
长枪在由缓而快的不停转动,红芒时短时长,眩人眼目,在离到易楚枫身前三尺许时,云烈的裂日枪已变成了像一卷狂飕,形成一股旋涡般的劲流,将易楚枫整个身形都笼了进去。
更要命的是,易楚枫感受到这枪势中还含有隐隐的吸力,竟是让他无法快速脱身开去,心知要躲闪这种威猛无俦又怪异的功法无异是痴人说梦,除了正面硬撼,怕别无他途。
狂喝一声,易楚枫的刀,仿如掠翔空中的飞燕般迎空一折,圈出一道银亮弯弧,轻轻巧巧,却压得云烈裂日枪的红芒一缩,然后不差分毫的对上了枪锋。
“当”
响彻全场,气浪如盛水花瓶自高空坠落跌碎,四溢而开。
长枪往后疾退,落回云烈手中。
两人身形剧震,均是闪电后移。
风越见劲疾,天地暗蒙,倍增惨烈。
云烈见自己这么久都收拾不下一下木偶,心中躁急,怒吼一声,裂日枪再被抛起,长枪在空中不住飞旋,中心透出红光,随着飞旋速度越来越快,中间的红光也越见明亮,在光亮至不可目视时,云烈双指一引,大喝一声。
“疾!”
一字“疾”音出口,瞬间但见裂日枪悬停空中,通体燃起青蓝色火焰,易楚枫正觉奇怪,那裂日枪立是分出一道道虚影,依次疾射下来。
交击声如爆竹般响起。
易楚枫长刀狂舞,在身前布成一面不住飞旋穿梭的刀盾,不停格飞自空中射下的裂日长枪,自裂日枪分化击来的枪影,含有的灵气力道似乎都不尽相同,时轻时重,那种无从揣度的感觉令易楚枫接得几欲发狂。
但易楚枫终是公输博生平的旷世杰作,而注入的明王灵魂虽没有明王生前的意识,但其战斗天赋却在,在接了十数记裂日枪后,知道不能硬扛,易楚枫身子忽地如鬼魅般飘移起来,仿如大浪涛天中的一叶小舟,在越见密集的枪影中任意穿梭。
公输博在这时突然发出一声痛吼,整个人离地后飞,直至崖边,晃荡着停下,总算没有跌落下去,只是右腿已被划开了一道尺长口子,鲜血直注,触目惊心。
朝公输博发出这一击的却是那只白鹤,这白鹤又称穿云鹤,为阳师堃豢养的灵物,其实力并不亚于一个金丹级别的修真高手,千影见久战不下,便示意穿云鹤突起攻击,公输博猝不及防下,登被它的尖长鹤嘴给划上了一下。
千影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脚步连蹬,双手举刀,七星刀上耀出七道彩色异芒,根本不予公输博任何喘息之机,挟开天劈地之威,对着公输博当头劈落。
天边乌云终移至头顶。
狂风暴卷。
一道电光金矛般穿云刺下,在众人头上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历久犹存。
易楚枫见到公输博危急,惊怒,狂吼一声,似要将那隆隆雷声都盖过,捏一个法着,对着挡在身前的云烈就是一指,无数藤蔓立是迎空而起,朝着云烈缠绕过去,自己趁机往公输博横空长掠过去。
易楚枫本就是本质之身,对于植物系的法术本就有着天生的领悟力,这个叫“锁藤”的法术是他自己无聊时想出来的,虽然低级且没多大杀伤力,但这次却终帮得大忙。
千影心中无惊无喜,缘起缘灭,花开花谢,皆是命数使然,公输博他又岂能脱身在外。
七星刀落,彩芒四逸,却无痛呼之声。
千影满脸震惊,怔怔看着易楚枫的左臂在自己刀下断裂成无数碎块,自空中纷扬撒落,自己这必杀的一刀,竟是被及时赶到的易楚枫用手臂接下,心头对于这木偶,也不禁升起了一丝敬意。
虽失一臂,易楚枫却是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根本不做任何停留,高吼一声,仿如天界战神,长刀光华闪耀,拉出近丈的银亮匹练,气势骇人的朝着千影挥了过去。
云烈大叫一声:“小心!”摄裂日枪在手,打出数团烈焰,登将不住朝自己缠绕过来的藤蔓给烧得干干净净,随即人如流星般窜出,朝着易楚枫直冲过去。
千影看着易楚枫破空而至的刀尖“噼啪,噼啪”的闪着青蓝电光,似离他有千年般遥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在不住放大,易楚枫的这一刀,夺天地造化,已含修真至分神级别才会有的“锁魂”之效,让他再难脱身开去,最重要的是,易楚枫那种舍生忘死的气势,让他这个已至元婴级别的高手也感到了一丝心悸。
易楚枫的刀快如闪电,转瞬就到了他眼前。
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千影拼尽全力的嘶吼一声,七星刀倏然放大十倍,以一往无前之势斜斜劈下。
滂沱大雨突然漫天打下,把几人全没入茫茫的风雨雷电中,让几人的身形再看不真切。
云烈狂叫一声:“千影!”裂日枪也刺上易楚枫后背。
一道异常耀眼的粗大电芒再次从天而落。
而天地刹时白一片,让人睁眼如盲。
“轰隆!”
惊雷响彻天地,大地震动的更加厉害,又一声断响传来,似让这漫天雨势都为之一顿,然后雨箭又刹时往外横飞,像是被一道突然爆开的劲道给迫得飞溅开来。
穿云鹤受惊下,冲天而起。
仿如是在放一幕无声的哑子剧一般,千影的七星刀断折,身子往后飞跌,而易楚枫的肩头也被千影断刃削落了半个,接着又被云烈的裂日枪自背心穿透,挑抛而起,刚好撞上千影的身体,同往崖下坠去,此时,千影的断刃才刚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似在宣告场中的声音重新回来。
公输博痛呼一声,探头望向崖下,雨幕中,只见灰蒙蒙一片,那坠下的身影早已看不分明,一时间,公输博只觉万念俱灰,这茫茫天地,再无可恋。
云烈亦是呆呆看着千影的身影自崖上消失,没有人能明白他们兄弟两人间的情义,两人早将对方生命溶成了一体,而今日,他将永远失去自己的另一半生命,半晌,云烈才发出声撕心裂肺的痛吼,面容扭曲,状若疯狂,让人胆战。
痛吼声经久不绝,雨水如箭。
云烈突又住了痛吼,双眼紧盯着公输博,步步向前,口中发狠低喃:“老匹夫,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兄弟,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公输博仰天长笑,自己一心要振兴天道宗,没想却反倒让天道宗自此消亡,自己本就不该再活在这世上,自己这一生,真如那虚幻一梦,笑到最后,其声已若哭,竟骇得云烈刺出的裂日枪缓上一缓。
雨水顺着面颊流下,带着透心的寒意,公输博转头望向这世界的最后一眼,那回望的灰暗眼神,让人分不清是他对这世间的留恋,还是解脱。未等裂日枪刺至身前,公输博的身子突然自爆而开,无形的音波向外涌去,乱石纷飞,山摇地动,云烈被迫得往后翻跌开去。
隆隆雷声,仍如潮水一般在天际回荡涌动,脚下大地,慢慢开始安静了下来,不再震动,不再分裂。云烈柱枪而立,呆呆看着已塌了大半的望云崖,人如脱虚了般一下跪坐了下来,想到亲若兄弟的千影从此天涯永隔,再无相见之日,泪水混雨,禁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风声萧萧,雨呜咽。
穿云鹤盘旋空中,声声鹤唳,仿似悲歌。
自此,天道无情的故事告一段落,而木头记的故事,则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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