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节:第五章 但愿君恩顾妾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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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但愿君恩顾妾深
数日里躺在床上,目光所及,不过一室的奢华,金甍琼闼,玲珑轩窗。屋内虽有清新的茉莉香,却因极少开窗,连日里积下了沉闷的气息。
我靠着榴花丝缎羽枕上,一针一线地绣着一个小孩肚兜,鹅黄底色,上面是一朵粉嫩的半开的芙蓉。
惠菊端了补品进来,看着许久专注手中活计的我,直到我停了下来,她才上前:娘娘,先喝了这安胎药吧。说罢,递上一只琥珀银边碗。我皱着眉,里面浓稠的墨色汤汁,每日里都要饮上三次,药味极苦,每次喝起来,都很恶心。可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子平平安安,亦为我凌氏一门平平安安,我怎能不用?
缓慢地接过,我有些不情愿地送到嘴边,怎么也不想饮上一口。惠菊扑哧一声,笑起来:娘娘还怕吃药不成?
我摇摇头:怕是不怕,只是这药极苦,难以下咽。
惠菊上前一步,拿起我搁在身旁的肚兜,含笑说道:娘娘,古人云:良药苦口。娘娘就算是为了小皇子,也要忍耐着喝下去。
我嗔怒地看着她:谁说是皇子了?
惠菊呵呵一笑:娘娘怀的肯定是个皇子。
我看着她甚是确定的表情,摇了摇头:才两个月,太医都诊不出,你又如何这样说呢?
奴婢相信娘娘怀的是个小皇子,这普天下所有的人都这么盼望。
我笑了起来:这丫头,越说越大了呢。若说是你想,我还信。别说普天下,就单说这后宫,又能有几个希望我生个皇子呢?说到此,不由哀惋,天光透过雕花窗棱,投进明媚的秋光,我的心中,却是凄凄。
见我神色暗淡下去,惠菊似是慌乱起来:娘娘,真的是百姓都在期盼呢。皇上因娘娘有孕,颁下赦令,凡非罪大恶极者,均无罪释放。如此看来,只要娘娘产下皇子,皇上更会大赦天下。惠菊说得激动。
我看着她,心里也是波澜起伏。大赦天下……是为了这个孩子积德吧。手放在小腹上,感受那小小的生命。我温和一笑,拿起身边的药碗,一仰头喝了下去。是啊,良药苦口。
惠菊笑盈盈地接过空碗,又奉上蜂蜜水。
我慢慢地饮着,冲散口中的苦涩。
惠菊突然开了口:娘娘,这肚兜绣得是不是有些大了?
我摇摇头:不大,应该是正好的。
惠菊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娘娘?
我一笑,伸手拿过那只肚兜,看着上面温暖的鹅黄,那朵芙蓉还有最后一瓣未绣,拿起针线,一针一针地锈了下去,我慢慢地说道:这是绣给玲珑的。
惠菊似是愣了一下。我没有理会她,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丝线,轻盈地游走,惠菊迟疑了很久,像是有话说。我一偏头,问:怎么了?
娘娘,小公主已经被柳妃娘娘抱回去了。惠菊慢慢地说着。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毕竟是她的孩子,不接回去也说不过去。心里却是冷笑,柳妃此举,是为了讨太后欢心吧。
惠菊两手轻轻搓着,很是犹豫,嘴轻颤着,似乎还有话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我的心突然有些慌乱,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惠菊,不自主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声音有些发颤。
娘娘,没什么事。惠菊脸色稍有苍白,强带笑意对我说道。
我一惊,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出事了。说。我直了直身子,语气中带着压迫。
惠菊不敢看我:娘娘,真的没什么。
不说是吗??我加重了语气,很是严厉。看着惠菊,我一掀被子,就要下床。
娘娘,您这是……惠菊慌忙上前,娘娘,您身子不好,不能下床啊。
我的腿已伸下了床,惠菊轻按着我的肩,我坐在床边,身上只着了件单衣,有些微冷。我紧紧地盯着她:你即不说,那本宫只有自己去弄明白了。
娘娘,惠菊跪在我面前,娘娘,是奴婢错了。皇上有令,是不让告诉您的。
我的心一紧,难道玲珑出了什么事?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你不慎表露了,就告诉本宫吧。你起来吧。
风夹杂着碎沙石,一下一下地敲打在窗棱上,发出细小的撞击声,明媚的天突然间灰暗起来,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我坐在红木扶手椅上,身上盖着一张羊绒薄毯。惠菊站在我面前,深深地垂着头,欲说还休的样子让我的担忧愈加强烈起来,身子感到了轻微的不适,下腹也有丝丝缕缕的疼痛,我没有顾及,只想知道玲珑出了什么事。
娘娘,一缕焚香的轻烟飘过惠菊脸,她终于镇定了神色,抬头说道娘娘,小公主前些日子染了风寒,高烧不止,柳妃娘娘没有及时唤太医,已经难以治愈了。
我心中一颤,抓紧了身上的毯子,细丝绣成的扶桑图案纠结在一起。风寒、高热,柳妃怎会不及时发现?她的女儿,在她的宫殿里,成群的太监、宫女哪去了?专门照看玲珑的丫头、嬷嬷又哪去了?我有点愤慨激动:那柳妃怎么解释?
惠菊咬了咬唇,说道:柳妃娘娘说她那日去明镜堂为娘娘您祈福,由于她身体不好,昭阳宫里的侍从都跟去了,所以,照看玲珑的人一时疏忽,小公主就染了风寒。
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笑使我全身冰凉彻骨。为我祈福?这样的理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涌起无限的恨。玲珑虽不是我的孩子,可她自出生就在我身边,我从未介意过她是柳妃的女儿,坤宁宫尚有留她之处,在她亲生母亲那里,为什么没了安顿的地方?我闭着眼,想象那天昭阳宫,一定很冷,玲珑被放在小小的摇篮里,身边没有照看的宫女,风略过,她哭得很响,可是,却没人理会她。柳妃,在所谓的明镜堂里为我祈福,是真的祈福么?我的心一阵缩紧,每一下都伴着疼痛。
如今呢?我的声音在发抖,一种强烈压抑后的颤抖。我知道,只要我的手松开了,我的情绪,就会像狂风大作的天一样,不可收拾。
如今小公主被送去益进馆,有太医专门侍侯。惠菊轻声答到。
我摇了摇头:那益进馆怎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待的地方?谁在那里照顾?我稍微平稳了一下。
是柳妃娘娘身边的绯然。惠菊很小声地回答。
我一震,猛地看向惠菊:为何不是芷兰?她不是一直照顾着玲珑吗?惠菊没有回答,抿了抿嘴,站着。我静下心来,是啊,这样的事,她也是不知道的吧,从我上蓬岛以后,她就寸步不离。
我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完,靠在了宽大的靠背上,惠菊上前为我盖好了毯子,有点担心地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