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节:第七章 断云幽梦事茫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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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坐下,烛光晃动中,她的脸隐在了阴影之后,看不清楚。我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低沉晦涩:这簪子,你可认得?
母后,这是儿臣母亲在儿臣进宫时交与儿臣的,是儿臣当年的陪嫁,先前不小心弄丢了,不想今日得以重见,实在开怀。
可是,柳妃也说是她的,你如何看呢?
我一怔,旋即笑了起来,笑得很无奈。我再次低头看着那个兰字说道:柳妃说的簪子,并不是这一根,她的那只,是皇上捡到的,儿臣也不知为什么与这根一模一样,不过,却没有这个'兰'字。
太后点了点头,从袖管中又取出了一根:那你看看,柳妃的那根,可是这个?
我愣了愣,迟疑地接过,将两根放在一起比对,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仔细看去,那玉的纹理,还是有不同的。我点了点头,心里疑惑起来,本以为太后是来兴师问罪的,却不想,是这样的状况。她到底要做什么?我迷惑起来。
太后笑了笑,那笑就像母亲,很慈爱,可是,转眼间,她又从袖中拿出一根折成了两断的簪子,我定睛看去,是沈羲遥折断的那根,是羲赫给我的那根。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这三只,都在太后这里?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她将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慢慢地伸出手,几乎不敢碰那簪子,太后突然将我手上那根母亲的簪子拿走,看了半晌,眼神变得凄迷起来。她悠悠地说道:你可知,这簪子,并不是你母亲的。
我很是惊讶,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看着太后,我满眼的不解。
太后凄凉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即便哀家不说,遥儿也是会告诉你的,既然迟早你都会知道,不如哀家亲口说出,来得真切。
这簪子,是哀家还在闺中时最心爱的物件。太后停了很久之后才说,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时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甜美的笑,那笑与她如今身上的庄重完全不吻合,因为,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笑容。那时,哀家小字'兰',入了宫,先帝给我改为了'珏',那'兰'也就逐渐地被人淡忘了。这簪子,哀家出嫁的前一晚,托人将它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随后,太后的叙述中,我一直是恍惚的,很久以前的情爱恩怨,从她的口中娓娓道来。
当年的闵小姐,与那时的凌公子,情投意合,暗结同心。若是没有那一纸诏书,如今一定会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那时看来,才子佳人,最是登对。可是,闵家小姐注定要成为这大羲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而凌公子,才冠九洲,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要成为政治场上的翘楚。即使无奈,即使怨恨,但是皇命难违。两人只好小心地收起情感,接受命运的安排。这也是为什么父亲一直鞠躬尽瘁的原因,不仅是一个臣子的拳拳赤诚,还有对心爱的人的保护。这一保护,就是几十年。
我的母亲,那个我印象中江南柔美温和的女子,想必是知道的,只是,她只将内心的怨深深地埋藏,做好她相国夫人的本分,来得到夫君的情谊。但是,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父亲恐怕是一刻也没有忘记年少时的爱情吧,所以,无论做什么,付出多少,都甘之如饴。
沈羲遥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恨父亲,他恨这段经年前的爱情,恨这爱情到如今没有完全褪去,在他这样一个天生的帝王眼中,这是对皇室的亵渎,是对他至高无上的父皇的亵渎,所有的一切,化做了他对父亲的恨,也使他做出了那样的事。
在我出嫁的前一晚,母亲将这簪子给我的时候,脸上的那层迷雾,此时也被揭开了,这并非她的陪嫁之物,而是父亲要它做我的陪嫁,在这深宫中唤起它本来主人对以前的回忆,从而,来保护我。可是……我因它得到保护了吗?可是,这只簪子,却也带给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即使这里面夹杂着腥风血雨与触目惊心。
哀家问过遥儿,他是否真的害了你父亲。遥儿承认了他先前的有所动作,虽然,后来他停止了,却已无力回天,来不及了。太后慢慢地说道:哀家听到后很是震惊,但他对你父亲的恨,来自长久的压抑,哀家懂。可是哀家不懂,你为何在确定了遥儿做的事后,反失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