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祭伟伟

    文德芳

    月儿无影无踪，有几颗星星无精打采地悬挂在无际的苍穹。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眺望着远天，市声遥远而缥缈，灯光将远处几座高大的建筑轮廓浮在夜空。伟伟，在这深远浩渺的漫漫长夜，你冷吗？你能借着楼宇的灯光找到回家的路吗？你在天堂能望见你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父母吗？

    你才13岁，十三片花瓣还未能圆满成一朵完整的花，却被狂风暴雨摧折了！我惊怵，恶魔怎么能忍心看着含苞待放的蓓蕾凋零？我愤怒，恶徒怎么能对这样一个蹦蹦跳跳的花季少女下得了毒手？我担忧，你失踪后，一直期待着女儿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伟伟的父母亲，在得到这一沉痛噩耗的时候是何其的悲痛？我疾呼，家长、学校、社会应该怎样去呵护如诗如画般生命的孩子们！凝视着我一直珍藏在采访本封皮中伟伟笑靥如花的照片，我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泪光化作烛火，为你送行！祈祝小伟伟走向天堂的路不再有邪恶，希望天堂有你要的欢乐，有车来人往，有鸟语花香！

    伟伟，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从采访你家人中知道了你的可爱，我的心常常为你牵挂，为你担心。我几次打电话给你的爸爸、妈妈询问有没有你的下落？但每次得到的都是你依然杳无音信的消息，我的心为你悬着，凡是我遇到熟悉的人，就把你的照片让他们看一看，让大家帮着寻找你，我好想你能突然间回到你家人身边，让你家人不再悲痛。哪想到，就在我回老家探望母亲的10多天里，掏粪工在二矿的一个公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经确认是失踪近70天的小伟伟你……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寄托，是家人的期望，从你失踪后，你的父母不惜辛劳、翻山越岭地找你，即使疲备不堪也怀着一份信念坚持着、支撑着，那就是他们一天又一天的在日升月落中期盼你能平安回到他们的身边，点染这个家其乐融融的希望。哪想到，他们盼来的却是如此惨痛的现实。我无法想像，在证实公厕中捞出的尸体就是伟伟你的那一刻，你父母心中的希望突然熄灭，他们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打击？他们的心中又是何其的悲痛？

    我今天（5月1日）才从故乡返回，当得知你被害、已经火化的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沉痛。夜晚，我坐在窗前，凝视着你的照片，我的泪眼模糊，好想打电话安慰安慰你的父母亲，可是，我将电话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却不敢拨打你家的电话，我害怕听到你母亲悲痛欲绝的哭泣，我好想去你家看看你的家人，却迈不动步子，因为我害怕看到你白发苍苍的爷爷和你的父亲，泪眼相对的情境。因为你失踪之后，我去采访你的家人，他们在沉重打击中仍然渴望有一天你能回家的眼神我难以忘记；你失踪的日子，他们的伤心的面容不断揪着我的心。你母亲泪花闪烁的目光，你父亲焦躁不安的神情，你爷爷痛苦不堪的眼神都一一在我眼前浮现。

    就在我写的有关寻找你的文章《女儿失踪之后……》，以一个整版与你的照片一块儿刊出之后，有很多读者的心也为之悬了起来，他们纷纷打电话给我，他们在电话中除了普遍关注你的下落外，还关心你家人的身体健康情况，有的读者呼吁公安、派出所等以及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来为寻找你尽一份力量，社会治安的安宁祥和人人有责，和谐社会需要大家努力与监督，不要再有王伟、李伟、江伟等孩子发生类似的悲剧。有的读者强烈谴责社会上的坏人坏事，让拐走你的人尽快把你送回家；有的读者从你失踪这件事，渴望我们整个社会的急救机制更加完善，一家有难而且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时，更需要社会能够给予帮助，需要公安机关积极破案，以便你能够尽快摆脱困境……

    这是一次什么样的采访呀？我的泪水一次次无声地从脸颊滚落。我一次又一次在你母亲对你的回忆中为你惋惜，你母亲在对你的思念和找不到你的痛苦中交织着，身体每况愈下。

    2006年2月10日（正月十三）晚上11点多钟，你和同伴在阳煤集团二矿体育馆看完文艺演出后，回家的途中失踪，你的亲人非常焦急。到各个社区贴寻人启事，亲戚、朋友帮助去平定、盂县、寿阳、石家庄等地四处寻找。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你的下落，没有一点儿能找到你的线索。活泼可爱的你骤然间不见了，这种煎熬让你的家人难以承受，其情、其境甚为悲切。你的母亲每天守在电话机旁边，一次次接起电话，又一次次失望。她担心女儿，思念女儿，吃不下、睡不着，血压升高，她已经顾及不了越来越差的身体了，她天天想着你，盼着你能叫着“妈妈”出现在她的面前。你的父亲已经不能正常上班了，在家照顾你的母亲。就在我采访的几个小时里，你的父亲一会儿为你母亲倒水，一会儿拿药，一会儿又蹲在地上抓挠着头发，一会儿又站起，焦躁不安；你白发苍苍的爷爷，一直在屋子里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

    此情此景，但凡有点儿良知的人都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你母亲泪流满面地沉浸在对你的担忧和思念中——

    你是一个热心的孩子，凡是同学们有需要帮助的，只要你能做到，你总是会去做。比如放学回家后，你和班上几个同学在楼下玩儿，玩儿到天黑以后，你总要将同学送到家自己再回来。为此，你的母亲和父亲都告诉过你，必须在晚上8点以前回家，太晚了回家担心不安全，你的父母亲也不放心。你也比较遵守时间，一般晚上8点以前总会回家。

    哪想到，2006年2月10日傍晚，你与同伴一起在二矿体育馆看完文艺演出，却再也没有回家。作为父母，谁能接受得了如此残酷的现实。你的母亲吃不下、睡不着，眼前都是你的身影，只要一闭上眼，耳边总是传来女儿呼唤“妈妈”的哭泣声。

    你的母亲反复地说着你离开家那天的情景。

    严寒尚未退去，春天已经来临。桃河星星点点的水仍凝冻在河床里，两岸柳枝在寒风中摇曳着枯条，抖尽了叶片即将孕育着新绿。元宵节即将到来，人们都忙碌着团聚、看红火。伟伟你的母亲也不例外。下午，她忙完了家务，在你家附近的理发店里打理着头发，就在傍晚的时候，你到理发店向你母亲要零钱，高高兴兴地在叔叔的带领下，与小伙伴儿一起去看文艺晚会。你母亲没有想到，你那一走，就成了永别。

    “妈妈，买学习用品剩下的10元钱是整的，我放在铅笔盒里了，开学交学费再用……给我点儿零钱，我跟叔叔看文艺演出去。”2006年2月10日下午，你的母亲正在理发店理发，你推门进来问你的母亲要零钱，你平时好吃干方便面，一般花不了1元钱，你的母亲摸出了包里的钱看了看，有1元6毛的零钱，就将零钱给了你，还叮嘱你看会儿演出早点儿回来。你说：“妈妈，放心吧，我跟叔叔在一起呢。”你一说跟叔叔在一起，你的母亲就比较放心。可是，哪想到，在文艺演出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有人打电话给你的叔叔，你叔叔临时有事情离开了你和同伴儿。演出还没有结束，你就和同伴儿相跟着回家，在回家的时候，你如同往常一样把同伴儿都送到家，自己才往家走。可是，你却没有回家，你失踪了。一个多月过去了，你都没有回到家。“女儿走的时候穿着旧衣服，连过年的新衣服都没有舍得穿。”你母亲说起来的时候，心中的痛难以言表，只有泪水簌簌下落。新衣服你只是大年初一穿了一天，就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上，你母亲给你买的红靴子还一次也没有穿过，你说要过元宵节看灯的时候才穿。可是，元宵节早已过去了，学校已经开学了，你都没有回家穿你的新衣服，你的母亲四处寻找却没有你的身影，只有你的微笑还留在你母亲的心里。

    我和你的母亲一起来到你的房间，你的头花、服装整整齐齐，书包和学习用品已经整理好，就等待着新学期的开始了。你母亲打开你的铅笔盒，里面有一张10元的人民币，你母亲说着这10元钱的来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2006年2月7日（正月初十），你说快开学了，想去购买学习用品。你母亲给了你30元钱，你买尺子、橡皮、作业本等连同坐车的车费，一共花了20元钱，还剩下10元钱，你一直在铅笔盒里面放着。哪想到，这10元钱成了你母亲对你永远的念想和心痛。多么懂事儿的小伟伟，你在哪里？你的母亲特想你！

    伟伟，你的母亲说，你特别善解人意，你是她的贴心小棉袄。一般在你放假的时候，她也会与你一块儿逛逛商场，一块儿买菜等，你看到商场里面琳琅满目的服饰，总会拉着她到一件件衣服或是一双双鞋子面前对她说：“妈妈，你穿这套衣服肯定好看；妈妈，你配这双鞋子肯定漂亮……”但从来不表达你自己想买什么的愿望。而且，你的母亲买了菜或物品的时候，只要你与母亲相跟，你总是会主动地帮着提。你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让母亲感觉特别贴心。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却一夜之间从身边消失了，你的母亲无法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妈妈上哪里能找到你呢？”在采访中，你的母亲反复地念叨着。伟伟，你在天堂能听到你母亲对你的呼唤吗？

    伟伟，你失踪后，你的家人报了警。四处寻找你，去的时候满怀希望，可是都是失望而归。你的母亲吃不下、睡不着，她病倒了，头晕目眩。邻居、亲戚劝你母亲，要她想开一些，说她这样不吃不喝的，女儿回来了，看到她的身体垮成了样，也会难过的。可是，她却做不到，整天心里想的是女儿，心里担心的是女儿，晚上睡着觉会突然坐起来找你去，仿佛你就在楼下哭泣。

    你的母亲一闭上眼睛就听到你叫着“妈妈”的哭声，你父亲说你母亲是想女儿想得崩溃了。把你的爷爷奶奶也接到家里来，与他们一起居住，为的是老人能陪你母亲说说话，让她想女儿的心稍有一些分散，能够尽量往开里想。可是，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找不到你，他们同样心里很痛苦，你的爷爷经常在家里来回踱步，老人一天到晚也是非常发愁，她的心也因无法减轻老人心中的痛苦而难过。你的母亲在二矿的铁道旁、山上，凡是能想到的地方都去过了，都没有你的踪影。

    一天，你的母亲躺在床上，想着二矿商店坡上住着那么多人家，你会不会被在那里住的某一户人家收留着。亲戚怕她一个人出去寻找你晕倒，他们陪着她拿着你的照片，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儿？可是，都说没有看到。在这期间，她碰到一位60多岁的大娘，大娘仔细看了看你的照片后说：“多么可爱的孩子呀，丢了多可惜！你留下电话吧，我要是见到孩子，一定给你打电话。”你的母亲当时听到大娘这样的话，心存希望，如果每一个人都像大娘那样，关注着你的下落，找到女儿的希望一定会多一点儿。

    你母亲每天在家里守着电话，只要电话铃声响起，就希望是你的消息。可是，一次又一次都不是。她现在只要一听到电话铃响，就会惊出一身冷汗，想接又怕接电话。你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你的母亲不知离开家以后，你将承受什么样的心理压力？

    你从小到现在，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和母亲一个床，你睡觉前总要躺在床上与你母亲说说话，说说同学，说说学校的情况，哪怕是和同学们玩儿什么来，玩儿得高兴不高兴等都是你与母亲说的话题，说着说着困了然后搂着母亲就踏踏实实地睡着了。现在不知你在何方？母亲不在你的身边，你像小鸟一样被母亲呵护惯了，现在不知你落到了什么样的人手里，你怎么办？你母亲每每想起这些就会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而且，你才上小学五年级，你母亲现在每每看到一个像你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生的背影，就会心存希望地跑上去看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被好心人收留了，换了别的衣服了。心里总是抱着这样的希望跑上去，当跑上去确认不是你的时候，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动。

    你从小在父母亲的呵护下成长，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家里的事情一般你母亲也不舍得让你做。可是，如果你让人贩子拐卖了，你不会做家务，那又将受到何等的伤害。你的母亲真的无法往下想，她想起来除了流泪还是流泪。她一天又一天地在家等你回来，她真的希望好心收留了你，善待你，让你早点儿回家，你还是一个小孩子，正是上学的时候，不要因此荒废了你的学业。也希望知道我女儿下落的热心人能伸出援助之手，请拨打你们家的电话，只要能够找到你，你的父母亲将不惜一切努力。

    伟伟，如今你已经被害，我不知你落到没有人性的恶魔手里面，受的是什么样的痛苦？遭遇什么样的风寒雪冷？小小年纪的你在公厕里躺了多久？在春夏交替的日子里，正是和煦明媚、桃红柳绿的季节，你却走了……你正是花样年华，你是何其留恋生你养你的父母，可你又是何其憎恨夺去你生命的恶魔。我不知你在离开的时候，是否会发生保护生命、爱护生命的叹息，但是，我真的希望家庭、学校、社会引以为诫，一起来关注未成年孩子的安全，让他们懂得遭遇突发事件、意外危险的时候如何自救。

    小伟伟，我不希望你真的走了，因为13岁的年轮，还未曾承载过岁月的云烟；小伟伟，我不希望你这样别离，因为你那纯净的眼睛里，还没有欣赏到人间的姹紫嫣红；小伟伟，我不希望这座城市就这样痛失你，因为可爱的你还没有感受过爱的真谛……伟伟，我不要你以这样的方式别离，我还想看到你如花的笑靥，在五月的阳光下绽放；我还想听到你欢快的歌声，在清晨的霞光里流动……可是，伟伟，你鲜花般的生命凋零了，我希望你真的是去了天堂，那里没有邪恶，只有快乐。伟伟，你放心，公安干警们正在抓紧破案，残害你的恶魔一定能遭到应有的惩处。伟伟，此时此刻，远天忽然有流星划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在天堂遥望矿山、遥望父母亲、遥望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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