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丰碑

    ——苑桂生摄影展《太行丰碑》感怀

    文德芳

    风雨抹不去巍巍太行的记忆，岁月写下了八年抗战的沧桑……一块静穆的墓碑，刻着一个英雄的名字；一片碑林，诉说着波涛汹涌的历史烟云；一个烈士陵园，是一份历史肃穆的沉淀，沉淀成一份宁静，一份希冀，一份岁月的沉浮辛酸。青山埋忠骨！一块块墓碑，一片片碑林，一个个烈士陵园矗立成太行不朽的精神丰碑！

    然而，莽莽太行有的墓碑已经残损，有的已经断裂，斜斜地躺倒在荒草丛中，碑上的字迹已经斑驳……坍塌的不仅仅是一个个墓碑或是革命纪念碑，而是人们对英雄应有的崇敬，坍塌在我们欢乐和平的浮世喧嚣里；是一个群体的一种精神以及一种价值追求的松懈与麻木健忘……每每看到这些，但凡有社会责任感、有民族良知的人都不得不为此痛心！有一位老人对人们在弦歌袖舞、宝马香车中遗忘历史、遗忘中华民族葆有的鲜活精神核心而痛彻心扉！他更为太行精神消失湮没在青少年学生等我们的后生晚辈的精神价值之中而痛心疾首！他将自己对英雄的敬仰之情融入国防教育以碑讲史、以碑叙事、以碑明理、以碑警世的《太行丰碑》大型摄影展板之中，教育世人历史的教训不能忘记！强国先强民，强民先强心，没有强大的国防，何来强大的国家？他为国防教育社会化努力着！他为社会主义“荣辱观”有声有色的教材奔走着！

    穿越时空的风雨，时间的指针拨向2003年。朦胧的晨光中、夕阳的余辉里，墓碑畔、高山巅，跋涉着一位揣着县志、地图，背着沉重的照相器械的老人。他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岭间不断探访，镜头聚焦着一座座耸立在太行山为纪念抗日战争修建的烈士纪念碑、战役战斗纪念碑、著名抗日英烈、抗日志士纪念碑、重大惨案纪念碑。山高沟深、风雨兼程，他攀了一峰又一峰，走了一程又一程，他被太行精神感动，被爱国情怀震撼！在时间的追追赶赶里，他要将爱国情怀赋予新时代的意义在更广泛的生命深度中延伸，让我们的后代子孙正视历史，莫忘国耻，振兴中华！让更多人的灵魂追思墓碑后面承载的历史，面对未来，珍惜今天……

    这位令我们崇敬的老人是谁？这位拖着患有糖尿病6年的病体，跋山涉水、穿林越谷的老人是谁？他就是阳泉市公安局的退休干部苑桂生先生！他用自己的行动默默地将优良的太行精神和新时代精神结合起来，他要将国防精神在无限的宇宙里，在永恒的时间中不断延伸，从这个意义而言，他又是我们心中的丰碑！


    在太行崇山峻岭间，闪烁着鲜活的中华民族精神核心。


    在苑老先生的书斋，墙壁上挂着几张16英寸的大幅黑白照片，照片中没有人影，只有静默肃穆形状不一的抗战纪念碑镌刻在黑色的凝重里……墓碑无言，却傲然长存在莽莽太行，寂寞与孤单，热血与欣慰，他们关切地注视着用鲜血浇灌出的茂盛希望……

    时间的细痕在这里交错着，振动着苑桂生先生内心的那片空间，这无声的振动在春天和秋天，在冬季和夏日蔓延着、蔓延着……。

    天地间寂寥无声，只有四面八方漫卷的尘埃隐藏在岁月的深处，没落在八百里太行英雄歇息的地方，无边无际又无休无止……墓碑孤零零地挺立，令人在窒息的宁静中沉思，震撼在时空中延伸。一个个墓碑如一处处风景留存在我们的岁月里，长长的风雨路，它们如同铺洒在太行山的蔓草，沉睡在太行山莽莽苍苍的密林深涧，只待某一时刻某位爱国人士的牵惹才能鲜活在世人面前，才能在时间的深处让更多的人能够有机会仰望不朽的精神丰碑。有了苑桂生先生1000多个日日夜夜的跋山涉水，有了他老伴儿、妹夫、女儿等亲人以及单位的默默支持，他成了这个将丰碑牵动在世人面前令人敬仰的老人。

    2005年9月，《太行丰碑》大型国防教育摄影展终于在阳泉美术展览中心与世人见面了。那140余幅装帧整齐的大幅抗战纪念碑照片，带给了世人心灵的震撼！令苑桂生先生欣慰的是展览虽然在世俗繁华间进行，但世俗与繁华无法带走展览中的文化与历史的沉淀。展览照片中所拍摄的一座座纪念碑，是对抗日阵亡英烈的纪念，是人们缅怀的地方，此时在众人凝视的目光中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凝重肃穆，让更多的人从中感受着英雄们不息的国之魂、军之魂、民族魂，读着中华民族的国难史、斗争史、胜利史，其间闪烁着鲜活的中华民族精神核心——太行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无不令人振奋、震撼！

    江真，鲜花般的生命在组织群众突围中不幸牺牲。她是江苏常州人，抗日战争爆发时年仅15岁，她冲破重重阻力，到革命圣地延安陕北公学学习，学习结束后，她来到太行山抗日革命根据地，在组织群众突围时头部受伤，但日军包围越来越迫近，没有了冲出去的希望，只有被俘的危险，她带着受伤的身体爬到悬崖边上纵身跳崖，年仅20岁。在她纵身跳崖的瞬间，在通向悬崖的路上，她碎碎切切的急步子一定扬起了一路的烟尘，她的身后保住了多少同胞和太行民众？穿过60多年的时间隧道，我们今天像她这般年龄的青年们，都在想些什么？他们追求的又是什么？苑桂生谈起来感慨万分。

    20岁，也就是我们今天大学生的年龄，和平年代的大学生们生活在阳光的呵护里，长在雨露的滋润中，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什么？他们在思索什么？他们想的是如何当歌星、影星的粉丝？他们琢磨的是怎样去追星？整天唱的是这个情那个爱之类的流行歌曲，太行山是名扬中外的英雄山，可置身其中的他们又知道几位英雄的名字和墓碑后面传承的革命故事？苑桂生沉重地叹息：在和平时代爱国主义教育同样重要！在新的时代太行精神的继承同样重要！他看到物质繁荣的新时期中，有的人精神荒芜，有的人没有精神支柱，他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太行英雄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从中受到鼓舞和警醒，将太行精神传承下去！

    在《太行丰碑》展览现场，涌入展厅的人络绎不绝，有的三番五次地携亲结友前来，在留言簿上写满了他们观看展览的肺腹之言以及对《太行丰碑》的真切感怀。“丰碑无数载英名，烈士浩气永驻心，吾辈奋发强国日，笑慰泉下捐躯人。”这满含深情与激昂的诗句是观者的心声，观者的爱国激情从《太行丰碑》影展中得到了震荡，心灵的震撼和洗礼从诗中可窥一斑。

    有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久久地凝视着惨案纪念碑照片泣泪交加，他们的泪为英烈而泣，他们的泪为自己被日军屠杀的先人而涌。“人们追思先人都有个地方，而我想为爷爷、父亲等上坟都不知道该去哪里？”苑桂生说，在影展现场这位老人说起亲人惨遭杀害时老泪纵横。“百团大战”期间，八路军捣毁了石太线，日本鬼子认为破坏铁路是铁路工人里应外合所为，所以抓了不少铁路工人并予以杀害，其中就有这位老人的爷爷、父亲、大伯、叔父等亲人。更可恶的是日本鬼子在杀害他的亲人后，通知家属拿钱赎回尸体。家中的顶梁柱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哪里去拿钱？至今都不知亲人的尸骨在何方？现在连祭奠亲人，寄托哀思的地方都找不到，心中的痛和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他在愤慨之余，又感怀先烈们，因为有了他们不屈不挠地捍卫祖国，保护家园才赶出了日本鬼子，才有了今天幸福康宁的生活！他在留言簿中写道：“日本法西斯在中华大地制造的惨案一桩又一桩，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血泪史，如果可以通过国际法庭向日本政府讨个说法，我一定要站出来作证，为先人们打官司，为当年受害的中国人讨回公道！”

　　《太行丰碑》展览在观众心中激起了共鸣的涟漪，令苑桂生无比感慨！

　　“我有深深的太行情结，佩服太行人民不屈不挠的意志，敬仰太行英雄勇往无前的精神。我作为一个太行人，没有理由不为他们做点儿有益的事情！”苑桂生出生在抗日战争时期的太行山，又在太行山腹地的山西省阳泉市工作，在工作中他走过太行山的许多地方，他非常佩服太行人民吃苦耐劳、坚韧顽强的意志。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荒山秃岭、地瘦山瘠是太行山贫穷的写照，但是，太行人祖祖辈辈没有抛弃家园，而是一代又一代勤勤恳恳地建设完园、耕耘家园、改变家园。尤其是当抗日的烽火燃烧太行的时候，太行人民和共产党、八路军一道风雨同舟，坚持抗击日本侵略者。当苑桂生先生在寻访太行山所能找到的县志、史志、地方志以及同老八路、老民兵座谈中了解到：在那大地颤抖、天空燃烧的岁月，太行山北起桑干河畔，南到黄河北岸跨越山西、河北、河南3省的60多个县市，太行人民和共产党、八路军一道众志成城、奋勇抗日的记载很多很多，他被先辈们的精神深深感动而成为拍摄《太行丰碑》的强大精神动力。《太行丰碑》中第一部分和第四部分苑桂生为其命名为“众志成城”和“血证如山”。八年抗战期间，共产党、八路军依托太行山建立了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个抗日根据地，由1937年创建时候仅仅1万多人的军队到1945年壮大成近60万人，还不算一手拿枪，一手拿锄的200多万民兵。不仅歼灭了60多万日伪军，同时有力地牵制了日军，对整个中国抗日战争的战局起到了积极的影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一曲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响彻广袤的中华大地，响彻太行山。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太行人民拿起刀枪，与侵略者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艰苦顽强的战斗。日本侵略者在太行山制造了多少惨案？苑桂生先生从搜集到的资料中对一次杀害百人以上的惨案作了不完全统计，一共百起之多，残害伤亡22400多人，一次杀害1000人以上的惨案达7次之多。但是太行人民在日本侵略者灭绝人寰的杀戮面前，不仅没有屈服，而是继续送子参军，继续支援抗日军队……

    在那段凄风苦雨的岁月，在我太行有过敌酋的虎视眈眈，有过敌机的狂轰滥炸；在我太行曾响起过声震寰宇的呐喊，也有过还我河山的遥望和期待。从敌人屠刀下倒下的民众，一定想回过头来，再给太行山一个深情的回望……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时期，太行人民奋起抗日，有许多动人的人性与悲壮充盈着生命的激情，没有太行人的这份铺垫，抗日军队将少一份革命老乡情怀，少一份自豪，也少了一份英烈。太行山以及太行山的人民在抗战中付出了巨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甚至牺牲了宝贵的生命……慷慨杀敌的英雄们从太行山汲取了温暖和亲情，而化作力量、信念、勇气，再交付给对太行、对祖国河山的捍卫，在硝烟中矗立成一尊尊生命的雕塑、矗立成一尊尊精神的丰碑，他们也是我们的亲人和先辈，他们是我们的亲人和先辈中最坚强、最勇敢的人们，他们令我们世世代代仰望！这一切，如今随着苑桂生的镜头展现在我们眼前，苑桂生的希望不言而喻，他希望我们永远铭记太行伟大的人民，他希望太行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的世代子孙！他说他作为一名太行人，将太行精神继承过来，传承下去责无旁贷，他因此走上了寻访太行英烈的漫漫征程；他说他作为太行人的后代，用自己的行动去讴歌太行人民在抗日烽火中做出的巨大贡献和牺牲，让更多的人了解太行先辈，从他们的故事中受到启迪和警醒责无旁贷。他因此成了一名国防教育的义务宣传员，每走到一处，不论是学校、部队还是社区、机关，他都将一个个感人至深、令人振奋的太行革命英雄故事广为传播！将他对英烈的仰望传递给更多更多的人们！

    头上的天空有多高，仰望就有多高；内心的天地有多远，仰望就有多远。当苑桂生攀上狮垴山，仰望“百团大战”纪念碑时，心中猛然鼓荡着1940年八路军将士和太行人民并肩作战，在狮垴山奋勇抗敌3个多月的赫赫战功……他顿然悟到：丰碑之浩大，人生之渺小；丰碑之永恒，人生之短暂；丰碑之旷达，人生之促狭。然而，散落在太行山的丰碑还有很多很多，如果抗战八年中可歌可泣的革命故事是散落的珍珠滚落在太行深处，那么分散在太行的一尊尊丰碑就是那根将珠子串起来的丝线，只有完整真实地探访到那一尊尊丰碑，才能将伟大精神源远流传。因为世间的每一个人，不管其愿意与否，都会在民族的文化与精神的氛围中成长。文化与精神会将零散的、疏离的个体连结成精神相通、彼此认同的群体，进而塑造出独具特色的人格力量。从这个层面而言，在新的时期，我们对太行精神和爱国情怀的自我体认与感悟应该有新的内涵。因此，苑桂生先生给自己加压，他感到了寻访太行英烈的责任重大，他退而不休，为了让人们直观地了解革命先烈气吞山河的英雄气慨和义无反顾的爱国壮举，他为成功举办国防教育大型摄影展只争朝夕。对于一般人而言，退休，意味着来日不多，退休意味着保养身体安享晚年。但是苑桂生2003年从阳泉市公安局退休后，他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克服重重困难，他在一步一步地完成用镜头将他崇敬的太行英雄故事真实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夙愿。用他老伴儿荆义萍的话说就是“老苑没有携我观光旅游，带着我就是个找坟墓、进陵园、翻高山，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虽然语气中有嗔怪，但从她微笑的眼神中能读出她对老伴儿的支持和赞赏。苑桂生说：“可不是，我为了拍到太行山完整的墓碑，把亲戚、朋友、单位都用遍了，凡是能出上力的，都在尽力帮我……”令他高兴的是，从寻访太行的行动中，他带动了身边更多的人去了解那段历史、关注那段历史，崇敬那段历史中凝结的不朽精神！

    2006年12月28日，苑桂生被中宣部、教育部、国家国防教育办公室授予“全民国防教育先进个人”称号，他与党和国家军政领导在北京西直门宾馆合影，载誉归来的苑桂生感慨万千。他说：“从热爱美术、摄影的角度而言，我只是做了件自己喜爱的事；从退休的老人而言，我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从一个共产党员而言，我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因此，他更感到二十一世纪的和谐社会，国防教育宣传的责任重大，宏扬太行精神和国防精神，他将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在时间的追追赶赶中，爱国的情怀和生命的深度在延伸。


    法国作家玛格丽特·尤瑟纳尔说，伟大的风景默默无语。时光如白驹过隙，时间会随着日升月落而老去，但定格在人心中的风景却不会因时世变换而改变！太行深处矗立的一座座丰碑昭示在我们心里的爱国情怀更是伟大的风景！那风景在苑桂生先生镜头的拉伸定格，在时间的追追赶赶中将变得恒远，在无限的宇宙里，这种情怀也将成为镌刻在我们心中永恒的风景！

    只要我们注重生命质量的过程，只要我们重视生命品质修为的心灵，我们也将会成为别人欣赏的风景，苑桂生将革命的爱国情怀如同先辈们一样在生命的深度中延伸，他不畏险阻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的努力过程，常常在太行山的沟沟梁梁成为人们注目的风景！

    杂树从山脚往上延伸，树干倾斜交错，树叶对应着树叶；石阶从下往上转了一个又一个弯……苑桂生三步一停，五步一歇，一步又一步地向山顶攀登，汗水滴答答地扎在石阶上，他气喘吁吁，肩上的照相器械越来越沉，他正在向河北井陉挂云山的山道上往山巅进发。他赶到山脚下已是中午，带的干粮没有了，中午的太阳无休无止地烤着，他不好意思打扰村里已经午休的老乡们，带着一瓶水饿着肚子攀山，他要到挂云山山顶探访吕秀兰等英烈们殉国的地方。

    在翻阅大量的抗战史、地方志中，吕秀兰等英烈的爱国情怀令苑桂生震撼！她们作为放下锄头抗日的农民们，能做出如此壮举，她们跳崖的时间比“狼牙山五壮士”还要早，但她们的故事却鲜为人知，苑桂生要用镜头将她们的爱国情怀宣扬！

    1940年秋，“百团大战”告捷，井陉战场八路军主力在完成破袭正太铁路任务后，奉命转移，敌人尾追不舍，井陉、平定、获鹿游击大队三中队负责牵制敌人，掩护正规部队顺利撤退，1940年9月5日傍晚，县一区妇救会主任武装部长吕秀兰率领区基干队及全村抗日先锋队、儿童团，部分群众也赶到配合战斗。1940年9月6日晚，3000多日军兵分五路围攻挂云山，炮击主峰，数次进攻，均遭失败。午后，敌人调飞机侦察，西路佯攻，东路袭击，我军民依山筑垒，英勇抵抗，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激战中中队长李鸿山中弹牺牲，战士李芳芳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众多军民壮烈牺牲，最后只剩下吕秀兰、李书祥、康三查、刘责子、康英英五人弹尽粮绝，吕秀兰等将机枪藏在山上庙门头的匾后，摔碎枪支，纵身跳崖，以身殉国。吕秀兰是一位年青的农村妇女，他们不过是刚刚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农民，面对凶残的敌人，他们是英勇无畏的战士；面临绝境的时候，他们又是视死如归的勇士……

    苑桂生说：“作为太行人，我通过他们英勇献身的事迹对爱国情怀有了更具体的了解，也想通过我的镜头，让国防教育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身患糖尿病的他饿着肚子攀山，为的是要抢时间、抢光线，清晰多角度地拍好吕秀兰等英烈的跳崖纪念碑，让革命故事更直观、更具体。

    他在山巅忘情地拍完纪念碑，他的老伴儿荆义萍在山下等得焦急难耐，想上山去看看，腿痛复发而无法上山。只好呆在山下一次又一次地看表，一遍又一遍地祝愿老伴儿安全下山；一等再等、望眼欲穿都不见老伴儿下山的身影，荆义萍焦急恼火、揪心动气，在心里默默骂道：花钱找罪受，待他下山来一定要好好骂骂他！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还不见苑桂生下山的身影，荆义萍心中的抱怨渐渐小了，心中只有难耐的担心。5个多小时以后，当她看到苑桂生一瘸一拐从山上走下来，汗水和着灰尘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时候，她心疼和爱怜的泪水顿时冲刷掉了心中所有的怨气。苑桂生说，拍摄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累，待拍好下山的时候腿颤抖得比上山还难，哪一步走不好就会有摔下山崖的危险。荆义萍说：“冒着如此的危险拍摄，让他歇歇吧。”“与英烈们比起来，我流点儿汗算得了什么！”每每听到老伴儿这样说的时候，荆义萍心里有再多的怨言和恼火也被他的话噎得不吱声了，只是默默地照顾他的生活，支持着他的探寻与拍摄。在长达近4年的拍摄过程中，苑桂生也感受到了亲人、家人默默给予的力量！

    苑桂生跨越山西、河北、河南的3个省60多个县市，1000多个村镇，搜集抗战史料5800多万字，拍摄照片5600多张。地势险要，道路崎岖，山高林深，他的身体不好，要克服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家人、亲人不放心，他每次的行程，不是老伴儿相伴，就是妹夫相陪，风雨兼程，每到一处详细查阅县志、史志，寻访在世的老八路，记录着墓碑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详细抄记碑文等，他总是白天拍摄，晚上整理资料。

    人生虽然有长短，但对每一个生命过程而言都是一种完整无缺的世界，有苦有乐，有悲有欢，有酸有甜。人生虽幻化，但生命的质量则在于人如何使得这种过程变得恬静自然而又有意义。苑桂生说，人生做出一个选择虽然只是一个瞬间，但为这个选择付出的努力过程却辛酸苦辣都充斥其间。

    在拍摄探访《太行丰碑》的过程中，他感到最无奈的就是他的行为不被人理解，曾经遭受过各种各样的目光，甚至有熟人、朋友、亲戚也劝阻他道：“现在的人都是想办法挣钱、攒钱买房子、购车子，你到好，出去辛辛苦苦不但挣不了钱还要消费，牵一发动全身，出去一抬腿就得家人跟着动，出门举手抬足都需要花钱，睡觉需要花钱，找老乡带路需要花钱，喝杯水也需要花钱，你出去找什么罪受呢？”

    为此，苑桂生说，社会是多元的，人活一世，什么样的人生才是精彩的？追求物质浮华固然是现实社会的大流，但是，他要追求生命在平凡中写就的华彩与崇高！他早年毕业于山西艺术学院美术系，钟情书画、迷恋摄影，追求精神上的充裕，他将自己的艺术才华正好运用于《太行丰碑》的真实拍摄中，他不介意别人说三道四，而是蓄积力量默默地完成自己的夙愿。对于别人投来复杂而异样的目光，他曾经在阳泉电台文艺部工作的老伴儿荆义萍有其独特的理解——虽然在当今社会中，有钱没钱一直是很多人萦绕心中挥之不去的症结，但是，财富、事业、亲人、健康、爱情如同人的五个手指，哪一项都不可缺少，这不仅仅是一种平衡，更是一种现代科学的配合。所以，她只求和苑桂生在平凡的生活中，度过平凡的人生。对于平凡的理解，她只想生活无忧，一家人健健康康，其实对她来说这已然是奢望，因为苑桂生先生患有糖尿病多年。在多年的相依相伴中她懂得丈夫的执著，但凡丈夫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踏踏实实、一丝不苟地完成，不论经历多大的困难。此时他非常需要她的支持、理解和欣赏，她将对老伴的爱化作默默支持他的力量，在两万多公里的跋山涉水中，除了苑桂生的妹夫、亲戚抽时间相陪外，就是荆义萍相伴左右了。

    有时候山路崎岖不平，狂风拖着尾巴在山梁上撵过，车颠簸难行，视线模糊，荆义萍为了安全，总想阻挡苑桂生打消探访，对于摄影展来说，少一座碑影响不了什么，但苑桂生总认为既然拍摄一次，就要全面而不留遗憾，哪怕是残损的碑也要还原样于世人面前。所以每次都是苑桂生的执著和坚持令荆义萍妥协了，继续陪他在沟壑纵横的山间攀越。

    一次从县志中了解到一个地方有抗战纪念碑，但按着地图开车走了两个多小时已不见墓碑的影子，盘山公路九曲八弯，山下是深渊悬崖，汽车像蜗牛在一线天似的山道上艰难地爬行，荆义萍往车窗外望一眼立时胆颤心惊，她要为丈夫的生命安全负责，她要阻止丈夫继续前行，而苑桂生却聚精会神地驾着车在山上翻爬不停，根本不顾及荆义萍的劝阻。荆义萍急了便开始唠叨苑桂生：“不要再往山上走了，况且还不知道碑究竟还存不存在？之前不是遇到过费尽周折寻到目的地不是碑已经不知去向就是断裂倒塌吗？而且现在已经下午，也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万一天黑了还下了山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危险将难以设想。苑桂生不听，继续前行！荆义萍急了，停车！停车！呐喊一声比一声强硬。苑桂生没有办法，只好停车。荆义萍下了车立在公路一旁，急得一声不吭，她坚决不走了！而苑桂生也下了车，他不是劝荆义萍，而是蹲在一边翻阅随身带的地图、资料，琢磨碑的确切位置和行走线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老夫妻俩仍然僵持着！荆义萍看着丈夫的认真劲儿，恼火之余又欣赏他骨子里的坚韧劲。她想自己来这山里做啥来了？不就是陪丈夫探访太行丰碑来了吗？陪伴在丈夫身边为了什么？不就是他一上太行山就担心吗？为了他的安全她才和他形影不离的，如果她不去了，那她在这半山坡上能安心等待吗？正在荆义萍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行人路过，苑桂生急步跑上去打问，在得知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以后，他上车就发动汽车，当车轮滚动的时候，荆义萍只好跟上上了车……

    但下山的时候确实如荆义萍所料，四面是黑黝黝的山，月亮无影无踪，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在无际的夜空。山里静极了，车轮声沿着山崖传出去，不知跌入沟崖的哪儿又反弹回来，仿佛紧跟在他们的身后，或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扭转头去望，山里又一片空寂，除了婆娑的树影和浓重的山影，其余什么都似乎无形无物，或见形而无声，他们有些恐惧，那恐惧不是来自于某个传说，而是来自于万籁俱寂的自然和自然中不熟悉路的山中夜晚，太行山的山脉峰岭慢慢向后退去，但他们却迷了路。荆义萍说，尤其在这种时候，苑桂生坚信太行山的英烈们是能看到他的真诚的。因为他一直深信只要自己尽力，脚下一定会有路通向新的黄土塬，同时也通向新的惊讶！每每遇到这样那样困难的时候，他总能感到一种力量在滋长，一种来自英烈们爱国情怀激励的力量！在雾障渐消之后，在困难顿除的时候，这种力量如青峰如春江般呈现，苑桂生的行动也使荆义萍的视野渐渐变得宽阔起来、丰富起来，更为英烈们短短的生命中凝聚的爱国情怀震撼不已，她尽心尽力地支持着苑桂生！

    一座墓碑，一棵松柏，便是英雄们的全部，甚至有的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孩儿立志守边关，若不成名誓不休，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青山埋忠骨，然而有千千万万英雄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在河北省南宫市的革命烈士公墓里，埋葬着600多名抗日救国征战沙场的无名英烈。苑桂生读着冀南革命烈士公墓碑记的时候，他触景伤情眼睛里夹着热辣辣的东西。现在站在墓碑前，听不到了他们的呼吸，看不到了他们的容颜，多少枪声，多少呐喊，多少跋涉，多少鲜血，曾经在这里经过血与火的拼杀，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经过慷慨赴死的悲壮。苑桂生的热泪里有震撼，有激荡，有感动！“……千百万壮士以身殉国，更有六百余名烈士，其尸骸非素识者能辨其姓名，籍贯亦无可稽：夫留之者，惟其忠骨，英魂，呜呼！悲哉！”他一字一句地抄写着碑文，在《太行丰碑》影展第三部分“浩气千秋”中展了出来。他说：“如果现在的某些当权者们能从先烈们当年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难，先烈们克服常人无法克服的困难以及先辈们的苦难史、奋斗史中对今天有所珍惜和思索，那么，他的千辛万苦是非常值得的。

    他翻越了一山又一山，走了一程又一程！

    和顺县东部阳曲山海拔2058米，阳曲山战役中200多名战士的生命忽然间戛然而止，他们的身体倒下了，倒在一片片被血染红的黄土地上……他们就埋葬在北台梁山顶坡上。60多年过去了，林深树密，寻找起来非常困难，苑桂生在妹夫的陪伴下，三上阳曲山，总算找到了革命烈士墓地遗址并完成了拍摄。从平型关到狼牙山，从击毙日军“名将之花”的雁宿崖到左权将军殉国的十字岭；从七亘伏击战到黄崖洞保卫战，从长乐急袭战到神头岭、长生口伏击战；从寻访国际友人白求恩、柯棣华的墓碑到各地方抗日干部和新闻记者的殉国纪念碑，都洒下了他寻访的汗水与艰辛。

    人生是相同的，因为我们都曾经历过喜悦和痛苦；人生是不同的，因为每个人的脚下都有条属于自己的路。在寻访太行丰碑的征程中，苑桂生走着一条不同寻常的路，他感同身受着何其的艰辛？但他向我们展示了如何将生命的深度与厚度在有限的生命长度中去体现！


    在凋蔽坍塌的断碑前，对历史的遗忘与淡漠令人痛彻心扉。


    苑桂生先生曾不止一次地来到那些残损的墓碑前，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将那些倒在时间荒漠中的墓碑照片翻给熟人亲友看，说起那些横陈在风中破败的“面孔”，一任黄沙尘烟从它们的“身上”掠过，风声掠过那些曾经的青灰色，如今已经断烈损害的墓碑，发出苍凉的声音，仿佛历史沙哑的喉咙一般，诉说着昔日的沧桑与悲壮。在探访墓碑的行程中，每每断裂损坏的墓碑出现在苑桂生先生面前的时候，他总是惊叹感喟，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每一块墓碑代表的，都是民族的英雄呀！每一块墓碑象征的都是一种精神啊！他叹息，他沉重，他沉痛……

    在苑桂生先生的书斋，他再次翻动着那些照片时，低沉的声音依然难掩痛惜的神情。

    街道上的人熙来攘往，交通车、小轿车川流不息……不难看出这是一座现代而繁华的城镇。然而，在这个城镇，英烈的墓碑却被时尚的风刮得灰头土脸，被世俗的雨浇得面目疮痍。河南博爱县在抗日烽火的岁月里，天当被子、地当床，带领太行人民一面抗日，一面生产的县委委员刘甫成的纪念碑在繁华中却是如此的衰败，如此的局促，如此的寒伧。

    当年地处晋豫两省交界处太行山南麓，位于河南省西北部的博爱县县委委员刘甫成同志，他是一名为博爱县的党组织的发展建设及抗日斗争的开辟和壮大作出了重大贡献的抗日英烈！在斗争险恶的时候，像他们这些党的干部连回家睡个安稳觉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睡的是沙帐，住的是荒山野岭中的窑洞，风餐露宿，心里想的是如何让更多的人民在抗战中得到安全？如何在日本鬼子的侵略中组织生产？他们一方面要对付敌人，一方面要开展群众工作……为了民众的安宁，他们付出了什么样的牺牲？

    然而，刘甫成烈士的纪念碑在博爱县柏山镇的街边上，这里的冷清与城市的繁华反差太大，这里的脏乱与整洁的街道对比太鲜明。碑上油污斑斑，来来往往从墓碑畔经过的人，无论是学生还是青年，无论是上班一族还是退休的老人，脚步匆匆，没有哪一种肃穆的目光会在这里稍做停留，而与墓碑毗邻的小摊前却人影憧憧……

    刘甫成烈士的纪念碑在喧嚣中受到如此的“礼待”，英烈何以得到安宁？英烈得不到应有的崇敬，民族的脊梁从何而来？苑桂生先生一遍又一遍不无惋惜和遗憾地追问着！烈士的墓碑已经颓然在现实的繁华中了，颓废的何止是一座墓碑？而在太行山，在苑桂生先生寻访到的英烈被遗忘在尘世繁嚣中的还有很多很多。榆社县河峪村纪念碑几乎倒塌、河北阜平华北第二大惨案纪念地平阳惨案纪念馆几近荒芜，河北武安市建于1939年冀察游击司令部所建抗日阵亡烈士陵园已几近颓废，武乡县尚元村以抗日英雄王尚元的名字命名的村庄，而王尚元的纪念碑却倒在了村党员活动室门口的荒草丛中而来来往往的人竟熟视无睹，河北涞水县，一个县竟没有烈士陵园，有一块重树的纪念碑在学校的角落不为人知，而原碑却被当作千人万人踏行的台阶，著名的阳曲山战斗纪念碑，却不知何时无影无踪……

    “可不是，有的墓碑在断砖残石中掩埋着，有的被煤堆遮盖着，凡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还得花钱雇人把煤搬开，到老乡家借脸盆、抹布，打来清水，把墓碑擦洗干净。”苑桂生的老伴儿荆义萍说起来时不无感慨。“我们来看您来了……”老俩口常常是一边擦洗墓碑一边与英烈们对话，当看到经过几番努力，渐渐清晰在面前的墓碑已经残损断裂时，老两口禁不住泪流满面……

    英烈们为国捐躯，留给后人缅怀的载体只有墓碑，墓碑也是一种精神的象征，然而，在有的地方却早已被人遗忘，令人何其的痛心？更痛心的是从县志、地方志中了解到某村有烈士墓碑，寻访到那个村里探问的时候，老人摇头，中年人不知，孩子们更是不懂得，村民对历史这样的淡漠甚至无所知晓，那是一种对历史什么样的遗忘？一个民族无论什么时代，没有英雄情结是可悲的，更可悲的是我们太行山在抗战时期涌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烈却被人们遗忘在岁月的烟尘里得不到应有的崇敬！

    一地的断墙砖石，一地的荒草荆棘。看得出，镌嵌墓碑的青砖和格局依然保持着当初的风貌，依然强烈地渗出建造者肃穆的情怀和深深的追忆。残破的碑石在果园中，被一层又一层的荆棘密密包围，让人感到了岁月的苍凉和无情。河北平山县闫庄晋察冀边区四分区五团烈士墓群纪念碑，这里曾是223名抗战殉国的八路军指战员的公墓，现在已经成为了个人承包的果园，四周是沉默的山梁，眼前是密密匝匝的果树缠绕，纪念碑已经严重损坏、惨不忍睹。即便要进果园拜谒英烈们，都会颇费周折、难以寻找。

    苑老先生说，站在破损不堪的烈士墓碑纪念碑前，依然能感觉到英烈们英气逼人的豪壮，依然能领略到他们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刚烈与强健。血洒荒原，猛志常在。

    然而，今天谁又能想象，两百多位英烈们在果园荆棘中被挤压得如此局促狭小的空间里，这是些什么样的生命呀，戎马生涯，纵横驰骋，翻越太行山，将生命的豪情与战士的赤诚抛洒到莽莽太行，毅然决然，前仆后继……

    然而，在如今物质繁华的环境中，这里的墓地荒败，风儿喘息着掠过一个个墓冢，掀起一层层山野特有的雾霭岚烟，仿佛英烈们在诉说！在繁华如烟、杂语喧嚣的和平世界里，这里却悄无声息，没有问候，没有致意！

    还有的墓碑，斜斜在躺倒在草丛里，碑上的字迹已经斑驳，只有虫鸣相伴、山风抚慰，夜晚与星星对话，白天和太阳相依，没有谁的脚步会走近它们，它们被逝去的岁月一层层地深埋，一年年地淡忘。

    甚至还有倒在荒草中已经断裂的墓碑，就倒在了党员活动室门口的草丛里，却无人问津……倒塌的何止是一座座墓碑，那是英魂在人们心中的渐渐坍塌，是一种精神，一种价值的坍塌；是一尊尊生命的雕塑渐渐消失湮没在人们的精神价值之中！

    郁达夫先生曾经说过：“没有伟大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戴、崇敬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精神的向往，是一种象征；精神的延伸，是一种传承。苑桂生从阳泉出发，走向太行山，走向华夏大地，他将生命的厚度演绎在不朽的太行精神和深深的爱国情怀之中。因此我坚信，在现代文明铺天盖地的裹挟下，春夏秋冬，太行山深处的草由绿变黄，再由黄变绿；太阳由低到高又由高到低，天空的云朵被风吹过，会慢慢散开，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也一定会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人走到残损的墓畔碑前，甚至从这里出发，走向远方，但愿那时，这里不再破败不堪、沉寂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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